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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恋爱篇(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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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头扎了进去,像两只慌不择路的、湿透的小鸟。

空间立刻被填满了,我们被迫以最紧密的姿势并排站立,肩膀紧紧相抵,胳膊贴着胳膊,后背几乎要贴上冰冷卷闸门的铁皮。

面前,雨水如瀑,从棚沿不间断地垂落,形成一道剧烈晃动的、透明的水晶帘幕。

斜风毫无怜悯,裹挟着更细密的雨丝,持续不断地扑打进来,我们的裤腿和鞋面很快也完全淋湿。

世界被压缩、被重组:外面,是无垠的、喧嚣的、雨水的混沌;里面,是这个狭长、潮湿、充满了彼此喘息和水滴回声的避难之地。

最初的惊魂稍定,狼狈感才全方位袭来。

我的短袖彻底湿透,变成半透明,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我清瘦单薄的身形,冰凉地贴着皮肤,很不舒服。

转头看她,更是凄惨。她的头发全湿了,几缕发丝凌乱地贴着额头、潮红的脸颊和纤细的脖颈上,水珠不断从发梢滚落。

白色的棉质短袖湿透后,几乎失去了遮蔽的功能,变成了另一层皮肤,清晰地、毫无保留地映出里面那小背心的轮廓,那熟悉的、带着点点印花的图案,以及其下,那两处刚刚开始发育、此刻因湿冷而微微凸起、随着她呼吸轻轻起伏的柔韧弧度。

雨水让棉布变得沉重,向下拉扯出身体的线条,从单薄的肩胛,到骤然内收的腰肢,再往下……

我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不是因为欲念,而是她呈现出一种被雨水洗礼过的、无辜又纯洁的美感,像雨中的植物,显现出健康活力与初绽柔嫩,让我有了更接近亵渎了某种纯洁的慌乱。

但那景象又像拥有磁力,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被她吸引。

不是聚焦于某一处,而是整体地、贪婪地摄取:她纤细的脖颈,湿发贴在颈侧,显出的优美线条;水珠沿着下巴的弧线滑落,途经微微凸起的锁骨那个小巧的凹窝,然后义无反顾地没入被湿衣紧紧依偎的、更为温暖的领域。

她的侧脸在雨天漫射的、灰白的光线里,褪去了平日活泼的神采,显出一种罕见的、安静的清晰,嘴唇因为些许的微冷和刚才的运动,呈现出一种湿润的、饱满的绛红色。

她抬手,将贴在额前那缕最恼人的湿发捋到耳后,然后她转过脸,看向我,眼睛被雨水洗过,湿漉漉的,黑得纯粹,亮得惊人,像两枚黑葡萄,清晰地倒映出我同样狼狈的影子。

她没有羞涩,没有遮掩,只是看着我,忽然“哈哈”一声笑了出来,气息带着雨水的凉意:

“看什么看,俩落汤鸡。”

等狼狈过去,我们并肩看着外面。

街上行人早已不见,只剩下车辆驶过溅起高高的水花,整个世界陷入一种匆忙的、混乱的节奏。

而在这个狭窄、潮湿、不断被雨声充斥的小空间里,时间悬浮了,奇异的宁静和浪漫渐渐滋生。

雨帘在我们面前形成一道晃动的、透明的屏障,将我们与外面那个慌乱的世界隔开。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臂,环住了她湿漉漉的、微微颤抖的肩膀。她没有抗拒,甚至顺势将头轻轻靠在了我的肩上。

我们就这样在震耳欲聋的、几乎要淹没一切的暴雨声中,依偎在了一起。

手臂的皮肤隔着两层完全湿透的薄棉布,紧紧贴在一起。

那触感无比奇异:失去了布料的干爽阻隔,但浸泡了雨水的纤维又提供了另一种滑腻的、沉甸甸的质感。

凉意从外表渗透,而她的体温,则顽强地从内部、透过这湿冷的屏障,一丝丝、一缕缕地传递过来,像寒夜里的微火,不炽热,却足够清晰,足够抵御这铺天盖地的暴雨。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在沉默中共享着同一种窘迫,分享着同一份体温,面对着同一道雨帘,也在沉默中彼此依偎的体温和心跳。

暴雨的脾性,来得暴烈,去得也干脆。估计不到二十分钟,那骇人的巨响渐渐低落,变成了有节奏的、淅淅沥沥的滴答声。

天空的墨色被水洗淡,透出柔和的亮白,几缕阳光顽强地刺破云层,斜斜地照射在湿透的街道、屋顶和树叶上,泛起一片迷蒙的水光。

世界被洗刷得干干净净,树叶绿得发亮,空气里满是清新的、带着泥土和植物气息的味道。

我们浑身滴着水,试探着走出那个庇护了我们片刻的狭窄棚檐。

湿透的衣物在身体移动时发出咕叽的细微声响,紧紧裹着,沉甸甸的。

阳光照射上来,很快,我们的头顶、肩膀开始蒸腾起白色的、袅袅的水汽。

我们互相看了看对方,头发贴在头皮,衣服皱巴巴裹在身上,满脸的水光,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那笑里没有尴尬,只有一种松快的默契。

继续往前走,湿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在笑声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刚才那二十分钟里的一切,冰冷的雨,拥挤的屋檐,无声的依偎,共享的体温,已经像雨水本身一样,渗入了我们之间看不见的土壤里。

而那个告白的地点,也成了我们一个重要的据点。

老公园离她家不算远,离我家也不算近,距离足够到不会被父母发现。

那是岷江还是青衣江来着,连河流的名字也随着记忆一同模糊,河水在白天是浑浊的土黄色,携着上游不知哪里来的泥沙,慢吞吞地流向看不见的下游。

但每天傍晚,当太阳开始西沉,这片平庸的水域便会接受一场盛大而短暂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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