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第3页)
她心中生出恐惧,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一种钝重的茫然。这些人,一路从京城陪她到骆城,从最初的不服到后来的敬重,如今却都如草芥般死在这路上。
她的手还被裴润佞死死拽着往前,可脚步却越来越沉,她渐渐无力,就像陷入泥潭,寸步难行。
犬齿躁动,血液翻涌,晏霁忽地恍惚想到,原来系统也被毒晕了。
几经波折,裴润佞的脚步却在前方顿住。
他哑声道:“路。。。。。。被封住了。回去的方向也有雾。”
余下的人一片死寂。
晏霁眼角一跳,身后毒气逼近,胸腔沸腾,她哇地吐出一大口暗色的血,扶着裴润佞的手臂单膝跪了下去。
“你中毒了。”裴润佞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是啊。”晏霁抹了一把唇边的血,眼泪顺着面庞流下:“这破系统,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大雾四起,将天光吞噬,所有人都自身难保。
裴润佞躬身扶住晏霁绵软下滑的身子,毒气已将所有人笼罩,他沉默许久,缓缓道:“诸位里有骆城的人,应该明白,这种藤蔓的毒,它本身并不立刻杀人,因为它是种子。"
晏霁的指尖动了动,感觉到自己皮肤下,似乎也有什么在沿着血管微弱地爬行。
“毒雾里的东西,会钻入血肉,寻找血液最旺的地方,心。但去心的路上,它们会饿。”
“血肉就是它们的第一餐。刚刚那些人咬自己,是身体本能地自喂食这些钻进皮下的种子。吃得快,吃得够,它们暂时吃饱,就会在心脏外围蛰伏下来,人,就能吊着一口气。”
“此毒无解,但有一半几率,”裴润佞语气沉重,似乎极难开口:“如果你们想活,继续冲出去,??只要吸入不多,可能将少量种子逼出体外。”
“但……”
他不必说完。所有人都明白。
大部分人,一旦毒发显现,根本撑不到冲出这片死亡雾区。
大部分人都只能赌,他们开始憋住丹田,拼了命往前跑,而一些自知死定的人,则慢慢瘫坐下,放弃了挣扎。
接着,他们的身体接二连三的如同气球般膨胀起来,全身浮现白色血管。
噗地一声闷响,血肉横飞。
可也有几个幸运儿,堪称天选之子,骆二甲,裴润佞,还有不远处毫发无损的亲兵。
骆二甲难掩震惊,摸了摸自己完好的脖颈:“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裴润佞垂眸,看着自己手臂那几道迅速由苍白转为暗红,最终隐没消失的细微脉络,似乎想到什么,他笑出声,笑声里却没有庆幸。
随即,他与骆二甲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紧盯晏霁。
她几度陷入昏迷,又被体内翻江倒海的痛苦硬生生拽回意识。白皙的皮肤下,血管形成密密麻麻的蛛网,喉咙被鲜血堵住,她还有闲情雅致抱怨道:“我这体质也太强了,换旁人都死透了。。。。。。”
裴润佞将她圈进怀里,手臂收紧,神情冷酷:“你不能死。”
晏霁喘着粗气嘶哑:“谁、谁想死啊!”
裴润佞极轻勾唇,淡淡道:“你不会死。”
下一瞬,银白尖刀横空出世,裴润佞发力将尖刀狠狠刺入自己手臂,带出一泼迸溅的鲜血。
骆二甲惊到痴呆,连忙要去抓裴润佞的手:“你疯了!晏霁受伤了!你再伤,我一人怎么保护她?”
裴润佞将手臂凑到晏霁唇边,温热的血液滴进她唇中。
“咽下去。”他声音很低,“晏霁。”
骆二甲呆立原地,看着那汩汩涌出的鲜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我能救你。含住它。”
晏霁的唇蠕动张口,她再次坠入无边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