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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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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烟的肩膀抖了抖,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哭得更狠了,断断续续道:“公主。。。公主。。。”

敖敦突然有些头痛,按理来说世上没多少他解不出的难题,但是他想不到会让丹烟哭的理由。

他皱皱眉,索性推殿门进去,终于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甚至闻到空气里淡淡的血味。

宣霁垂手立在一边,他故意站得很远,怕宣卿醒来看到他再受刺激。

此刻敖敦完全无视了他,呆呆傻傻地走到宣卿床边跪在了那里,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老实说,比他想象中的反应小很多。但敖敦伸出的手在抖,他看到了,他想,敖敦这种人大抵不知道这个时刻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宣霁抿抿唇,没能开口。

宣卿静静地躺在床上,面上唇上都毫无血色,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如果不是敖敦摸了摸她的颈侧。。。甚至会觉得她已经死了。

敖敦什么话也说不出,想质问宣霁也有心无力,他是实在腿软才不得不跪下的。

以前即便是在狼群被咬成重伤,或是学不会东西,被礼官用鞭子抽烂了皮肤,他也从没认为自己生命里会有某个这么无力的时刻。这时候的世界简直变成一片嗡嗡的空白,短短那几步路他都走了好久好久。

他小心地捧着宣卿的手,像捧着一个婴儿。

那只手漂亮、洁白,是每次主动拉他的手,给他做了粉色兔子的手,会捧着他的脸跟他说话,也会轻柔地抚摸他的伤疤。

但是那只手现在很冰,无力,缠着一圈圈干净的纱布,隐约能看到底下有渗血,她很宝贝的玉镯没有了。

“事到如今,我便不瞒你了。。。”宣霁舔了舔嘴唇,干涩地开口,却又顿了很久。

他看到袅袅香烟中,敖敦缓缓转过头来看他。敖敦还是他一直看见的那样,没什么表情,但又和平日里看上去不一样。。。此刻他像是个已经死去了的人,可是那双眼睛带着满溢的愤怒在质问。

那质问声简直震耳欲聋。

宣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卿卿和母后一样,都有心疾。不是外面传的什么心悸之症。。。太医说是心脉瘀滞。”

敖敦眼角抽动,不再看他,又回头去看宣卿,把她冰冰凉凉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蹭了蹭。

“这是隐疾,很小的时候还诊不出来。她素来是活泼好动的,看上去非常健康。有一天她想学跳舞,父皇便同意了。。。”宣霁又顿了顿,有些疲惫地撑着桌子坐下来,“可是渐渐的,大家发现她的体力很差。跳舞时不能太过多练,否则就会胸闷气短、心悸心慌,虽然停下来就恢复得很快,我还是隐隐觉得不太对。真正发现是那次。。。那次宣骋要带兵去东海,卿卿十四岁,抱着他哭得特别伤心,接着便晕倒了。”

说到这里宣霁用力皱了皱眉,眼角有些红了:“太医说她的心脉是天生的不好,气滞血瘀,必须好好调养、长期服药才能保命。好在是没到无可转圜的地步,既然她受不了刺激,我们就瞒着她,用别的理由骗她做做针灸,她的膳食里额外加了许多活血的食材,还有通络护心的药材,包括她宫里用的熏香也是。。。哎,从小到大,宫里的人什么事都顺着她,惯出的性子是刁蛮了些,但好在再没有受过什么气。就这样,她身体养好了起来,再没有发过病,可我还是不允许她再学跳舞,她倒也听话。后来的一年里她简直与正常人一般无二,我甚至要骗骗自己,她其实没有那样的病。。。我总是安慰自己,母后的死是意外,若不是父皇遇刺,她也不会那么早早就。。。

宣霁讲得有些没逻辑,想到哪说哪,“其实只要看着她平安,就算瞒她一辈子也可以,我是这样想的。。。真的。。。”

敖敦怔怔地听着,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她那么怕冷,为什么会在病愈后跳舞时晕倒,为什么时常会按按心口,又为什么会被一条蛇吓成那样。

还有。。。怪不得在他亲自为宣卿下厨做饭之后,勃日帖要她日日服药。

勃日帖在瘟疫中搭过宣卿的脉,所以他在那时候就知道了么?因为敖敦做的饭菜当然不会放保护心脉的药,他才只能想出这个办法。

“父皇不允许任何知情的人提起这件事,那时候是褚太医为她诊的病,殿里没有留太多人,连丹烟和青驹都不知道。”宣霁继续说,声音有些哽咽,“所以连你也一并瞒了,想来你也没看出来吧?她看上去多好啊,偏偏又要强,任谁也看不出她的病的。”

那丁太医也必然知道,敖敦曾经问过几次,可他竟然说公主身体康健,想尽办法隐瞒他。还有宣霁,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全然不提,放心让自己的妹妹去那样远的地方和亲,甚至今天一定说了什么过分刺激她的话。

敖敦咬了咬牙,愤怒了短暂一瞬,又愧疚地垂下了头。

其实他没有理由去怪别人的。

与宣卿朝夕相处、耳鬓厮磨的人是他,他看过她笑也看过她哭,明明那些细微的异常他很容易就注意到了,如果能再多深究一些,如果他做得再好一点,自己去学会半点医术,都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他本来应该比谁都能了解她的。

敖敦始终没有接话,默默地凝视床上的人。他清楚地想起每一个细节,那天巨诺海的天气那样好,天和湖一样的蓝,风轻柔地吹在他们身上,宣卿安慰他说是疫病的原因,他就天真的以为真是疫病的原因。

他按住自己的头,慢慢地垂下去,埋在那柔软的被子上,反复地想宣卿那时候的样子,他还曾记挂了许多天,最后却轻而易举受了丁太医的骗。接着她受伤了,那件事就被全然抛之脑后。

敖敦越来越觉得那个至关重要的细节其实是被他自己忽略掉的,后来的他太过于沉溺两情相悦的甜蜜了。非要说出罪魁祸首的话,今天的局面就是他造成的,推不到任何人身上。

这悔恨就要贯穿他的一生,像那个秋日的夜晚,宣卿在御花园流下的眼泪一样。只是那次他还觉得尚可以弥补,如今该要如何弥补。

宣霁能看到敖敦的肩膀在抖,在哭。

许久,宣霁叹了口气,像孩子一样揉了揉眼睛道:“她肯定有跟你说过一个故事,说她看到过母后的魂魄。”

敖敦没有回答。

“她会说她在祠堂跪了很久,哭了很久,锁上门来不许任何人靠近,直到饿晕了,才看到母后为她打开了门,看到光洒在她身上。”宣霁垂着眼,咽了咽口水,“其实她根本就没有去过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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