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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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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眼里的愤怒越来越满:“你觉得我最想要的是这个?什么叫攻下苏日图州,什么叫锁在我身边?战争和杀人,你说得这样轻描淡写吗?”

她试图从龙椅上起来,但宣霁从容地把她按了回去。

两人的力量是天壤之别,她甩着肩膀想挣脱他,大喊出声:“哥哥!”

“我是在成全你。”宣霁宠溺地揉她的头顶,语气温柔,“你喜欢他,舍不得他,为了他忤逆哥哥,我都可以让步。让哥哥也看看他有多喜欢你吧,我早早下了令,若是他抛下你自己走了,我不会让他活着回到北边。但他要是愿意为了你,不怕死地再回这皇宫里,我就饶他一命,好不好?”

宣卿震怒了,她用力甩开宣霁的手,站起来冲向殿门,但又被握住手腕拉了回来,没等她站稳,宣霁再次挡在她面前。

“真难伺候。”宣霁脸色沉下去,语气冷硬,“在你心里,那个北陆蛮子比哥哥都重要了是么?”

“我不明白你啊,哥哥!”宣卿悲伤地摇了摇头,声音发抖,“在你眼里这只是几个人之间的小事吗?你随口一句话,有多少人要为此死去?你觉得我是为了敖敦吗?我是公主,我想要保护自己的国家和子民,我要和平,而不只是爱。我因而远嫁。但如果敖敦今日死了,南盛和北燕肯定会开战,那我所做的一切就全白费了!我不能让敖敦死。”

“你也知道你是南盛的公主。”宣霁冷冷地说,“那你就更应该考虑南盛万千百姓的安危和国运绵长,龙格氏早有不臣之心,去年在这里你没听见么?你在敌人编织的美梦里昏了头了,一时的和平不过是虚假的表象,如果敖敦背信弃义,利用你,到时候死的就是哥哥。”

“敌人?我和敖敦日日夜夜在一起,他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宣卿激动着吼出这句,又沉默。

许久,她深深地吸气,压下一切情绪,主动牵起宣霁的手,放软了声音:“如果哥哥介意去年的事,我替父亲跟你道歉好不好?如今北陆皆是敖敦做主了,我了解敖敦,他不会挑起战争的,他比任何人都厌恶战争。哥哥。。。你相信我好不好?”

“不是哥哥不信你,”宣霁看她这幅样子,语气跟着软下来,“男人比你想象的要会说谎,他会欺骗你,他会变心,但哥哥不会。你以前常说,不想嫁人,要一辈子留在哥哥身边,你当时不是也不想和亲吗?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就不必走了。恒亲王已经没有实权,这一年我征兵练兵,将军队都握在手里,敖敦又困在建都,这是最好的机会。这次乖乖听话,哥哥会保住你。”

宣卿呆呆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得靠撑着桌案才不至于倒下去,“你真的疯了。你是铁了心要发兵?哥哥,我的家书你明明都有看过。。。一年十二个月,北陆有五个月都在下雪,可是你看看我,我连冻伤都不曾得过。你真看不出来他对我如何吗?父亲的身体不好,赛罕始终觊觎王位,各个部落间事务不断。”

她拧着眉头想忍住蓄满的眼泪,但它们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抬手向上擦掉,怎么也擦不完,只好哽咽着继续说,“但我说我想家了,他从四月就开始安排,就为了带我回来见见你。他是那样敏锐的人,他肯定知道你要杀他,可他还是来了。你觉得敖敦在欺骗我是么?那我倒要问问你,哥哥,你想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却说了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无非就是想把挑起战争的理由强加在我身上吧?”

宣霁曈孔颤动,抿了抿唇,上前一步握住她的肩膀:“当然不是。什么叫挑起战争的理由?我告诉你,身居高位,没有人的手是干净的。曾经北陆的部族远不止七个,但是龙格氏吃人啊,他们吞并了那些弱小的部族。蛮族人也是他们的同胞,不愿意屈服于忽勒图王,才被驱赶到北边。但你读的书上是如何写的?所有人嘴里是怎么说的?战争的理由是什么,重要么?等我们赢了,史书上该怎么写就是你一句话的事。”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宣卿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这些我当然明白,可如今天下太平,为什么要效仿先人?你和敖敦明明有能力让这些越来越好的。。。”

“幼稚!”宣霁严厉道,“只要一天没有统一,反叛的隐患就不会消失。难道要等着他撕破盟约,提剑指着哥哥的那天你才能明白么?如果不是我要顾及你,不是你当初收了信物,执意要嫁。。。我早就发兵。。。”

“我执意要嫁?”宣卿打断他,泪如雨下,“我那是为了谁?为了我自己?他们都和我说人登上皇位就会变的,我偏不信。我只是想体谅你而已,看到你忧虑,我比谁都要难受。可是哥哥,我们是这样亲的亲人,你读的书,学了什么东西我能不知道么?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如此幼稚,我好像根本不认识你。当初我说我要去和亲,你其实心里很高兴吧?你做这个皇帝算计了多少人,现在也轮到我了是不是?”

宣霁怔住了,片刻后,他抬手想擦她满脸的泪。

宣卿侧过头躲开,紧咬的嘴唇微微颤抖,“你就是为了你自己,你只爱你自己。”

“卿卿,不是这样的。。。我怎么可能高兴?我当然爱你的,如果当时父皇尚在人世,如果黛儿足岁。。。绝不是如今这个局面。说到底是哥哥没本事,哥哥错了,我为此一直在后悔。”宣霁只好紧紧握着她,眼神里透出一种宣卿从来没见过的情绪,他在哀求,“可现在不一样了,卿卿。只要牺牲一些无关紧要的代价,你就再也不用为任何事烦心,哥哥会好好弥补你,好吗?”

“要是你输了呢?”宣卿胸口发闷,她用力按了按,面露疲惫,“你才刚刚登基两年,如果南盛的社稷断在你这一代。。。”

“我不会输。”宣霁打断她,有些烦躁地转过身,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我不会输,无论要舍弃多少人。”

“也包括我么?”宣卿脱力地撑在桌边,她早就泪流满面,心口也隐隐抽痛,越跳越快,“如果今天是敖敦在我面前。。。我也会这样告诉他。我不想看到。。。不想看到。。。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啊,哥哥,我好不容易才和他们。。。他们会恨我的。。。”

宣卿有些语无伦次,不禁想到药庭里那些人们的笑脸,像一朵一朵温暖明亮的向日葵。

但她的视线渐渐模糊,只能低下头拼命地摇,“你们一个是我哥哥,一个是我丈夫,不论谁先打破合约开战,战争里第一个死的人肯定是我。”

“拿死来威胁哥哥?”宣霁垂眼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不合心意就大闹。你是南盛的公主,才去了北燕多久?就变成那边的好世子妃了?你要操心的不该是那些人。我们如今有最精良的武器和装备,大军只需北上,北燕的人死便死了,人啊。。。就像荒原上的杂草,砍杀不尽,不出几年又多的是。好妹妹,你有什么必要把几根杂草记在心上?”

抽痛从胸腔内蔓延,并越来越剧烈,宣卿的呼吸愈发急促,只能紧紧攥住胸口的衣襟,强撑道:“什么叫北燕的人?你知道北燕有多少南盛人吗?”

“你知道北燕有多少南盛人吗。。。”她的声音虚弱下去,又喃喃着重复了一遍,“你是当了皇帝,你从来就没有出宫去看看,你不知道他们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你每天就坐在这把椅子上,别人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他们对你来说就是战报上的数字。你以为战胜国就没有损失吗?打胜仗百姓就会高兴吗?哥哥。。。你能不能看看自己变成什么样子?”

宣霁甚至要认真去听才能听见她的声音,但那很轻很轻的声音偏偏带着压人的重量,进了脑中就挥之不去。

他不情不愿地扭头,“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回去休息,好好想。。。”

话未说完,他终于看到她惨白如纸的脸,呆愣了愣,紧张地想要扶她:“卿卿。。。你先别激动。。。”

“不要叫我!”宣卿想推开他,却被这一下牵得痛苦不堪。她额上的冷汗覆满鼓起的青筋,猛地垂下了头,捂住嘴剧烈地吐血。

那些刺目的鲜血从指缝溢出,顺着她苍白的手背,划过晶莹的玉镯,一直流进浅黄色的袖子里。

她最后倒了下去。

“卿卿!”宣霁慌乱地跪地接住她,她那么轻,像在接一根枯草、一片叶子。

没有声音再回应他了。

宣霁抱着她,颤抖地探她的鼻息,捧她嘴角不停流出的血。

“卿卿?卿卿。。。”

玉镯随着无力垂落的手腕撞在地上,瞬间粉碎,沾血的玉片飞得到处都是,窗格上投下的光的影子在他们身上晃晃悠悠。

“太医。。。传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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