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第1页）

走在乾元殿前的台阶上，宣卿仍然有些出神。

“公主。。。您真要？”丹烟扶着她，犹犹豫豫，“要不要等世子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宣卿摇摇头，“我早让人去永春门下令，不许他们放世子进来。”

“竟连我都瞒着。。。”丹烟无奈地说，“您想了这么多，怎么不告诉我，不告诉世子呢？这不是您一贯的作风，世子肯定也会这样想，您不怕他硬闯进来？”

“他要是看重我，就不会那样做。”宣卿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我不确定哥哥在想什么，得跟他谈过了才知道，只是先让怀熙和敖敦离他远点。”

怀熙和敖敦前脚刚走，她就马不停蹄赶来乾元殿了，只要确定了哥哥不是真的对北燕起了征伐之心，她就能安心让敖敦回来。可如果真的有。。。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她在朱红漆色的大门外呆立了许久，乾元殿的门那么熟悉，她从小出入过无数次，从没哪次进得这样难。

朝阳又往上升起了一些，门口当值的太监不断投来疑惑的目光，却不敢贸然询问。

门打开一道缝，姚公公从那里挤出来。

“公主殿下？”姚公公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宣卿恍若未闻。

“公主？公主？”

被唤了好几声，宣卿才走上前，伸手推那扇过于沉重的门。

殿里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很空，没有侍奉的宫人。宣霁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穿着常服，抬起头对她露出亲切的笑，他身后“日乾夕惕”几个大字那么扎眼。

“今天倒舍得早起了。”宣霁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抿了一口。

“想见哥哥，”宣卿走上前，捡起被揉皱丢弃的一个纸团，“所以来了。”

纸团被她抚平摊开，上面是歪七扭八的几个大字：恕难从命。

“宣骋哥哥的字还是这样难看，”宣卿涩涩地笑了，将信纸放在桌上，“这是闹哪出？”

“你说他，还是说我？”宣霁抬眼与她对视，“有事要说便说。”

宣霁的眉目像是利刃，眼神冰冷，带着威压，像能直接越过身体看进她心里去。

宣卿愣住了，这感觉太过陌生。在此之前哥哥从未向她露出过这样的一面，以至于她现在才意识到这是个抬手就能让人人头落地的君王。

她张嘴无话，明白自己那些伎俩肯定已经被看穿了，在皇城里玩什么把戏能瞒过宣霁的眼睛呢。

他像在玩猫捉老鼠一样，早早屏退左右，等她来见他。

殿里静得可怕，宣霁没再说话，只是这样静静看着她。可她的头颅就像有千斤重，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想说的事情太多，不知道先说哪件。”

宣霁冷笑一声：“那就说怀熙的事。”

宣卿心想果然啊，只是没想到哥哥真的能这么直接地提出来。她抬起头吸了吸鼻子，不甘示弱：“你是在质问我，哥哥。”

“难道你不是来质问哥哥的么？”宣霁将茶杯随手搁在桌上，杯盖碰壁声响起，茶水溅出去许多。

他站起来单手撑在宣卿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一片漆黑，“为什么放他走？这样不信任哥哥？”

视线突然被他填满，宣卿有些喘不过气，微侧过头，“你和敖敦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我不想看到你们。。。”

“他凭什么？”宣霁打断她，带着微微的怒意，“你从前很乖的，虽然调皮了些，但从来没有真正和哥哥唱反调。你应该一直站在哥哥这边的，是他把你教坏了。”

“我当然会一直站在哥哥那边，”宣卿顿了顿，“前提是，你一直是正确的。”

“天下间还有第二个会说我有错的人么？”宣霁亲手沏了杯热茶递到她面前，笑道，“把你惯成这副性子的人是谁？是他么？从小到大，你要什么哥哥就给你什么，圣旨都是你的玩物，就算你想到皇位上坐一坐，”他扶着她的肩膀，不顾她拒绝，强硬地控制她坐在自己的龙椅上，“也可以。我本来要宣骋在越州杀了他的，可宣骋竟然抗命不从。不能保证你的安全，我是绝不愿意动手的，所以我放你们来到建都。”

“哥哥，你。。。真的。。。”

宣霁叹息：“在皇城我随时都能杀了他，但我发现你很喜欢他，既然是你喜欢的东西，就该一直陪着你。我只好重新为你计划万全之策，可是你呢？你不听话，哥哥只能略惩小戒。”

宣卿坐在龙椅上动弹不得，肩上的手捏得越来越重。

她吃痛皱眉，“万全。。。之策？”

“你不是很喜欢北陆么？等我攻下了苏日图州，我就把它送给你，哥哥的天下分你一半。别说是药庭、学堂，你把它建成自己的宫殿都可以。”宣霁松了手，坐在书案边俯视她，“你喜欢他，喜欢新认识的亲人，龙格氏的人我都可以不杀。我会废掉他的武功，把他永远锁在你身边。但你偏偏要放他走。”

他说得很轻松，像从前每一次宣卿提出无理要求时，他头也不抬就张口答应那样。

宣卿费了好长时间才接受这些话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宣霁说出来的事实，顿觉胃中翻涌，难过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