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火焚尘(第3页)
“为什么走不掉。”
灰影沉默了很久,久到清涟以为它不会再开口,然后它抬起手指向祭台中央那根烂得最深的盐木。
“他……他先来的。”
“他困在这里……就把我们都困住了。”
清涟顺着它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根盐木比其余五根都要粗壮,裂口也最深,灰雾从木芯深处源源溢出,像一口永远流不干的泉。
她再次探出灵丝,直入那道最深的裂口。
更多的声音涌来,不是哭喊,不是呻吟,是一段破碎的记忆。
百年前灵脉异动,浊灵从地隙渗出,沿着灵脉四溢。
江北地气荒疏,盐渎这处节点尤其贫瘠。没有足够清灵之气化解浊秽,污浊便一日日沉积、扩散。
那年盐场死了很多人,发热的,咳血的,身上生烂疮的,埋了一批,又来一批。
最先困在这里的是个老灶户,他死在盐灶边,手里还攥着没送进灶膛的柴。死后浊灵缠身,去不成该去的地方。
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浊灵越来越浓。
那些没能离开的魂魄被浊灵裹住,像落进泥沼,越挣扎越往下陷。
一年……十年……百年……
浊灵渐渐化成了灰雾,被困的魂灵也渐渐忘了自己是谁,忘了生前事,只记得走不动。
清涟收回灵丝,指尖微微发颤。
她望着祭台上六根腐朽的盐木,望着跪伏在脚下的千百道灰影,忽然明白了它们为何逃。
是在怕。
怕她像从前的修行者,视它们作浊秽,随手净化、打散、彻底抹去。
它们不敢靠近她,却还是跪在这里,求她。
清涟喉咙发紧。
她沉默片刻,感到脚下的影子里,疏影轻轻握了握她的脚踝。
她深吸一口气,望向那些跪伏的人形。
“百年前的浊灵没清干净,你们被它缠住,走不掉。”
灰影们抬起头,那些模糊的脸上看不出神情,无数空洞的眼眶一齐望向她。
“那根盐木里的……”清涟看向祭台中央,“他是第一个?”
为首的灰影缓缓点头。
“他困了最久,我们都是后来的。”
“他没有想害人,他只是……走不动了。”
清涟立在祭台前,垂眸望着掌心。
灵丝自指尖缓缓逸出,一线,两线,百线,如春蚕吐丝,如细雨织帘。
她不曾学过这样的阵法,亦无人教过她如何安抚怨魂,只是此刻站在这片沉郁百年的荒土上,她忽然知道该做什么。
灵丝向四面铺展,轻柔地将整座祭台连同六根盐木尽数笼入其中,像拢住一捧将散的沙。
灰雾仍在从木芯裂口渗出,却在触及灵丝的刹那顿住。那些粘稠的附着之物,被极细极密的灵丝层层剥离,一缕一缕从魂灵身上褪下。
跪伏的人形一动不动,任由那些缠了百年的浊秽被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