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探秽(第1页)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
清涟掀开布帘一角往外看。盐渎城的早晨蒙着一层灰黄的尘霭,街道两旁的房屋低矮稀疏,越往北走,人烟似乎越发稀落。
她们已在盐渎城南住了两日。
这两日里,两人几乎走遍了城南每条稍宽些的街道,清涟仔细感知过每一处可能的灵脉节点,但结果令人失望。
城南的灵脉近乎枯竭,只剩几缕稀薄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气,在干涸的地脉里艰难流淌。
那些附着在人身上的灰雾,倒是一如既往地随处可见,且比船上所见更浓郁且活跃。
“城南没有节点。”
昨日傍晚,疏影在客栈房间里摊开离姑苏前清涟父母塞进行囊里,绘着江北主要城镇与山川水系概略的地图。
她指尖点着盐渎城南片区域:“这一带地势低洼,近运河,按理该有水灵润泽。但如今灵脉干涸至此,要么是地气本身出了问题,要么……”
“要么节点在别处。”清涟接道,目光落在地图上盐渎城北那片更广阔的空白区域,
“而且被人为截断了流向城南的灵流。”
疏影颔首:“城南市井虽简陋,却也算有活气。若灵脉彻底断绝,浊气只会更重。现在这般情形……倒像是有人抽走了大半灵韵,只留下残羹冷炙。”
两人又向客栈掌柜、街边摊贩打听过。
问起城北,大多数人面色都有些微妙的变化,摇头说“那边荒,没什么好去的”,或含糊道“北边不太平,少去为妙”。
唯有一个卖柴的老汉多说了两句:“北边啊……早些年还有些田庄、作坊,后来不知怎的,人都陆续搬走了。现在怕是只剩些破屋烂瓦喽。”
线索指向城北。
于是今日一早,两人便雇了这辆马车,往城北去。
马车继续颠簸。清涟放下布帘,收回目光。车厢内狭小,疏影坐在对面,闭目养神。
清涟能感觉到,随着马车北行,空气中那种沉滞的浊气似乎在逐渐加重,质地更粘稠,更沉,好似有种庞然之物在前方缓慢呼吸,吐纳出的都是这般污浊的气息。
窗外街道越发空旷,两侧开始出现废弃的屋舍,土墙坍塌,茅草顶破了大洞,在风里瑟瑟作响。偶尔见到一两个行人,也是低头匆匆,肩背上附着的灰雾浓得几乎化不开。
“快到了。”车夫在外头说了一句,声音有些紧绷。
清涟与疏影对视一眼。
疏影:“小心些。”
马车拐过一道土坡,前方景象豁然展现。一片开阔的荒原在眼前铺开,远处是连绵的矮丘。
近处,残垣断壁间依稀能看出这里曾是一片聚居地。倾倒的砖窑、干涸的水塘、半塌的院落……但如今全都荒废了。
车夫哑着嗓子开口:“两位姑娘去城北找什么?这地方……晦气。”
清涟收回视线,回答道:“听说北边有些旧作坊,想去看看。”
“作坊?”车夫嗤笑一声,肩膀耸了耸,“早八百年就废啦。北边这片啊,全是盐碱地,早年倒是有些晒盐的灶户,后来……”
他顿了顿,低声道:“后来不知怎的,人畜待久了,准要大病一场。先是鸡鸭瘟死,接着人就开始发热、咳血,身上长烂疮。请大夫瞧也没用,都说不是寻常病气。慢慢地,人就全搬走了。”
马车碾过一处坑洼,重重颠了一下。
车夫拽紧缰绳,又道:“咱们江北地界,能混口饱饭就不错了。修行的高人?少。就算有,也不往这种秽地来。”
“要不是您二位给的钱足,这趟活儿……我真不想接。”
他低声嘟囔:“每回来这儿,回去总要好几天浑身不自在,像被什么脏东西沾上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