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渎风起(第1页)
船舱内的空气凝滞了。
疤脸汉子盯着脚下无声蔓延的暗影,又瞥了眼被缠住动弹不得、脸色发青的同伴,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
他混迹漕河多年,靠的就是眼力。
疏影那几下举重若轻,绝非普通练家子,更不像是商贾女眷该有的手段。
野猪妖还在甩着酸麻的手臂,浑浊的眼珠里凶光未退,却添了忌惮。
“啧。”疤脸汉子啐了一口,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往后退了半步,
“误会。二位姑娘……好身手。兄弟们有眼不识泰山。”
他冲被困的禽妖吼道:“赔不是!”
禽妖被影缚缠得龇牙咧嘴,哑声告饶。
疏影没应声,只扫了他们一眼。脚下暗影如潮水退去,缩回她身侧的阴影里。
禽妖腿上一松,踉跄着扶住舱壁才站稳,脸上没了血色。
疏影:“滚。”
三个汉子如蒙大赦,灰头土脸地挤开人群,消失在通往底舱的楼梯口。
舱内静了静,先前打量的目光纷纷移开,窃窃私语声重新响起。
清涟舒出一口气,看向疏影,疏影也正回望她,眼中冷意化开,点了点头。
两人未再多言,回到舱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清涟在榻边坐下,手心有些汗湿。方才那一刻,她清楚自己并不恐惧,只是身体面对突发敌意的本能反应。
“他们身上,”清涟开口,“附了东西。”
疏影在她对面坐下:“浊灵?”
“嗯,很淡,但缠得很牢。”清涟蹙眉,“像一层粘稠的灰雾,贴在肩颈后背,特别是那个野猪妖……他半现原形时,那东西几乎要钻进皮肉里。”
她抬眼,有些迟疑:“你看不见?”
疏影摇头:“我只能感觉到他们气血浮躁,神思不稳。但你说的灰雾……”她凝神望向舱门方向,而后收回目光,
“看不见。也感知不到具体形质。”
清涟默然。
疏影平静道:“这种浊灵……或许是此地方有的变种,或许……”
她顿了顿,没说完。
但清涟听懂了未尽之言:或许是某种新东西,或许更麻烦。
舱内一时静默,清涟也没说话。
那些无声蠕动着的灰影,此刻察觉后在她感知中变得格外清晰。
这是天赋,亦是重担。
旁人看不见的污秽,她得先看见,然后才能想法子收拾。
疏影看着她微蹙的眉头,道:“既然只有你能看清,那便多留心。这东西如何行动,如何附着,有何规律。”
“看得越细,往后应对才越有把握。”
接下来两日,船在苍黄的河道上继续向北。
两岸越发荒凉,偶见村落,也是土墙茅舍,人烟稀落。
船上的气氛依旧不算平和。
清涟暗中观察,发现不少乘客肩颈后背都附着那种灰雾状的浊灵,只是浓淡不一。浊灵浓的,人便格外烦躁,交谈带刺;淡的,则只是眉眼间有些挥不去的郁气。
更让她心沉的是,她看见那东西会流动。从浊灵浓的人身上,悄悄分出几丝,飘向邻近原本还算清明的人,缓慢渗透。
第三日傍晚,客船靠向码头,栈桥伸进昏黄的水里,远处是低矮土丘和稀拉屋舍,炊烟在暮色中笔直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