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第1页)
狭小逼仄的空间中,一时只剩瞿文昭急重的呼吸声,两人谁也没开口,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沉默地对望。
“你瘦了。”游瑾好似叹了口气。
闻言,瞿文昭嘴角漾起浅浅的笑意,好似受了一夜的苦顿时烟消云散。
瞿文昭自游瑾被关进精神开发部那日起就没合过眼,她公事公办将实验基地抄了一个底朝天,新生科技被直接封禁,仿生工人大规模报废,浮中城、陆地城的底层工业遭受到了严重的冲击,让三四等民看到了争取权利的最好时机,一纸宣言将这场变故推上了高潮。
数万民众自发、轮岗守在中央枢纽站,用血肉堵着联邦冰冷的枪炮,一切工作都不得已中断,于是,瞿文昭又被推上了‘执刑官’的位置,给予她堂堂正正接近游瑾的机会,看似救或不救,反或不反的选择都瞿文昭的手里,实则都是逼她反的手段而已。
瞿文昭伸了伸有些酸麻的腿,她笑着说:“这些天,我一直在后悔。”
释然的笑容里却好似藏着尖刀,看的游瑾心口猝不及防的一痛:“后悔什么?”
“后悔七年前那个雪夜没吻你。”她轻声回答,平静语调到最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瞿文昭也弄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哽咽,应该是遗憾再次说出口时难免有些伤感。
七年前,新生科技实验事故,实验室爆炸导致穹顶之城部分区域温控失调,又恰逢雨期,于是成就了一场联邦百年难遇的大雪,瞿文昭领着联防局第一时间赶来支援,那夜,游瑾裹着白绒绒的毯子,脸却有些黑乎乎的,她坐在新生科技楼顶天台,望着这场意外却分外美好的惊喜。
瞿文昭已经记不清那夜她们的聊天内容了,只记得累了许久的游瑾忽地靠在她肩头,她身子一僵,那雪似乎飘的很快,一片两片三片。。。。。。
那雪美极了,让人忘记了寒冷与苦痛。
漫天纷飞的雪再次浮现在游瑾眼前,她记得实验爆炸、所有数据都被推翻、一切努力都随着爆炸灰飞烟灭,她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犹豫这场根本不可能的实验是否还要继续,那是漫长严寒的一夜,只有瞿文昭的肩膀是温暖的,她睡的很沉,醒来时瞿文昭已经不在,雪也消融的干干净净,好似一场梦。
游瑾微微低下头,避开她的眼,声音有些沙哑:“我还以为你会后悔当初没阻止我进入新生科技。”
“你如果不进入新生科技,游神得不到那瓶救命的活血素,那么后面的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可她偏偏活了下来,于是为了制衡她,我被迫顶上了联防局位置空缺,又逼得游神不得已创办安全局,陆见春的管理部才应运而生。”
她们四人在基因大战中千辛万苦的胜出,想要大展拳脚为建设联邦贡献一份力量,可她们自信昂扬进入政局时,才发现党派已然划分好,等待她们的是非左既右的选择,她们懵懵懂懂的做出决定,在多方势力默然推搡下她们身处在巨大的利益漩涡中,那本该为民生为联邦谋福利的法案,成了她们争权夺利的斗兽场,她们彼此拼命的撕咬,只是不想让自己的阵营落下风,等她们偶然间晃过神时,双手已沾满了彼此的鲜血。
明明在一切开始之初,她们也曾并肩也曾有说有笑,也曾和彼此对憧憬的未来许下意气风发的豪言壮志。
“那关乎着阿平的命,你要我怎么阻止你。”
执棋手早已做好势均力敌的局面,又怎么能容忍任何偏离棋局的误差呢。
游神就是衡量棋局的绝对准则,而准则是不允许被打破的。
游瑾曲起双腿,身上的镣铐撞的叮当响:“是啊,根本没有后悔的余地,哪怕再重来一千遍一万遍,我还是会一次又一次踏上这条不归路。”
“这条路上你不是孤独一个人。”瞿文昭从口袋里拿出钥匙。
游瑾慌忙捞着自己的镣铐,躲开了她:“你干什么?我是不会跟你逃命的。”
“欸,你觉得我堂堂联防局局长会干劫狱这种事吗?”瞿文昭半跪在地,她高瘦身躯遮住了暗红灯盏,那是红外监视器,按道理两个人出现在监视器,应该已经警铃大作,除非这本来就是一座双人囚车。
“其实就算你死了,战争、流血、内乱也不会结束,我们的死亡,只是因为那柄举世无双的刀已经磨的锋利无比,我们彻彻底底的失去了利用的价值。”瞿文昭拉起她的左手,打开镣铐锁住自己的手腕,她语气里隐隐带着得意:“按她们的设想,我应该极端愤怒,就算为了你也该奋力去博一线生机,可她们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也不明白联防局成立最初的意义。”
游瑾可以为了人类奉献一切,联防局守护的是联邦的和平与安宁。
游瑾明白她为什么出现在这了,她自始至终就没想过发动叛变更没想过劫狱这种荒谬事,与她同坐一辆囚车,只是想和她再同一段路,哪怕终点是地狱。
“瞿文昭,你真的想好了吗?”游瑾急切地捉住她的手腕,“我。。。。。。”
瞿文昭莞尔,几分自嘲几分甘愿:“你不爱我,和你一起赴死根本没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