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灭（第3页）

林栩的指尖在餐桌上点了两下，笑得无畏又张扬，像是彻底卸下了某种伪装：“我？我很早就知道了，在林修远将我领回林家的时候。”

林栩刻意停顿了一会，似是在等她消化这个信息，而后才慢慢说道：“那时候，林骁又逼他联姻，他没办法，在孤儿院找到了我，对，孤儿院，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栩直视她的眼睛，缓慢而残忍地说：“因为许君疏把我丢那儿了，她不要自己的女儿。”

林栩说完，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仿佛在说：“就算你不是杜明枝亲生的又怎样？看，你亲生的妈妈也不要你，你依然是那个没人爱的小可怜。”

许是她脸上的表情又成功取悦到了林栩，没等她发问，林栩接着补充：“刚刚说哪了？喔，对。林修远在孤儿院找到了我，把我带回林家，这样他就可以轻易推掉那些联姻——没有哪个豪门会愿意把女儿嫁给他这样一个，有私生女的、对另外一个女人用情至深的男人。”

“看，这就是你的爸爸，他也不爱你，他只是需要一个女儿，去为他推掉联姻。”

林栩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将她往更深的地方推去。

许君疏不要她，林修远利用她，季程和杜明枝将她当做讨好许君歌的工具。

所以这个世界，从始至终，都没有人真心爱过她吗？

荒谬和绝望席卷而来。她像是一颗棋子，被随意摆放在不属于自己的位置，现在棋局结束了，她这个多余的棋子，就活该被丢弃。

“这些……阿纾知道吗？”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林栩摇了摇头：“纾纾还不知道。你说，要是她知道她最爱的人，其实是她的堂姐，她会是什么反应？”

不，不能让她知道。

她不能让谢纾承受这些。

“条件呢？”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看向林栩，“你告诉我这些，条件是什么？”

林栩笑了，像是终于等到了鱼儿上钩。

“条件很简单，”林栩启唇，轻轻地、残忍地：“离开她。”

“离她远远的，永远不要再接近她，否则，我会告诉她，她一直以来深爱的枕边人，实际上是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堂姐。”

“到时候，后果会怎样，你比我清楚。”

若谢纾知道这一切，怕是、怕是会……

“我会杀了他们，然后再自杀。”

女孩狠厉决绝的话语犹自回响在耳边，谢纾是那样地爱她，仅仅是一个意外都能让她崩溃至此，若让她知道这一切，怕是会……

不……不能让她知道。

谢纾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爱她的人。

她不能让谢纾承受这些。

“我答应你。”她用力掐紧掌心，强撑着，说出最后的祈求：“……你不要跟她说这些。”

世界安静得可怕。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身体的某个部分，也随之死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家里的。

这个她和谢纾在茂城的家，还保持着谢纾离开时的模样。

玄关处，谢纾的拖鞋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茶几上的零食盒里，有谢纾没吃完的水果糖；落地窗边的云朵沙发上，还有谢纾扔在那儿的即兴手稿。

她缓缓走到落地窗边，拿起那张手稿，上面的音符飘逸灵动，与谢纾平时的工整字迹完全不同。

她捏着手稿坐到云朵沙发上，将视线投向了对面的照片墙。灯光下，那些照片中的笑容那么明媚、那么幸福。

“下次来，我们就可以把它贴满了！”

谢纾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可如今，“下一次”成了一个遥远的、触不可及的梦——那道墙，永远也贴不满了。

翌日，《浮生记》剧组，季桐将两份密封袋递给陈希。

一份装着她自己的牙刷以及清晨拔下来的头发，为求稳妥，她还多拔了几根。另一份装着谢纾的牙刷，以及她方才，从房车垃圾桶里捡回的，那张染了血的纸巾。

“麻烦你，送去最权威的机构，不要让任何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