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灭（第1页）

谢纾的新专辑发行在即，自然是不能在茂城久留的。

离开前，她将御景湾家中的冰箱和零食柜都塞得满满当当。临行时，又特意拉着陈希走到一边，事无巨细地叮嘱了一遍，从三餐均衡到作息规律，反复拜托她务必照顾好季桐。

季桐在一旁望着她这副小管家婆的认真模样，竟破天荒地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任性来——她不想谢纾离开，她想让谢纾留下来。

或许正是这份骤然明晰的不舍，催生了某个重要的决定。送走谢纾的当天，季桐便联系了蕾哈娜，请她为谢纾和自己设计一对婚戒。

林家那边迟迟没有动作，她不想再被动等下去了。她们早已是彼此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又何必非要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天？

蕾哈娜欣然应允，顺便在消息里调侃：“其实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看出来了。”

“你的眼神里，装满了占有和保护。”

“祝你们幸福。”

季桐盯着屏幕上的字，眸中笑意缱绻。

是啊，何必在意外界的风声与恶意？她们早该这样了，早该在亲朋友好友的祝福中，拥抱属于彼此的圆满。

除了婚戒，要准备的东西还有很多。

需要买一个带大花园的新房，院内种满山茶和玫瑰。请柬最好是鹅黄色的，再点缀上浅绿色的丝带。婚礼要在海边举行，还要用白色的山茶花来做花门……

但是不着急，往后的日子还很长。

她要用满满的诚意与耐心，亲手将属于她们的未来，一点一点，构筑成理想中的模样。

只是这份幸福的期待，在谢纾离开的第二天，被一个小小的意外打断了。

那天收工回家，橙色的晚霞铺了满天，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刚走到单元楼下，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槐杨树下。

“林栩？”她有些讶异地上前，“你来找镜子？”说罢皱了皱眉，池镜流最近并没有接戏，理应不会出现在茂城。

“不是，”对方转过身，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我是来找你的。”

季桐望着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心中讶异更甚。虽然认识多年，但她们的私交并没有好到能私下约见的程度。即便有谢纾这层堂亲关系在，也因为与林家的纠葛，来往并不密切。

“我定了餐厅，方便一起吃个饭吗？”林栩朝她微笑，水一样清淡的眼神。

这是一家很隐蔽的私房菜馆，包厢内干净整洁，昏黄的灯光下，林栩的表情隐约而模糊。

“季桐，其实我一直都很讨厌你。”林栩突然说。

季桐的动作一顿，心中某种不太确定的感觉在这一刻变成真，她缓缓放下餐具，拿纸巾擦干净嘴巴。

“小时候，纾纾想送给你一只邦尼兔。她说你属兔，但是她忘了，其实我也属兔。”林栩平静地说着，表情看不出波澜，“我这个同宗同源的堂姐，在她心里，居然比不上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桐桐姐姐’。”

季桐心里先是闪过一股“果然如此”的恍然，随后升起一种荒谬感。

小时候的占有欲无可厚非，毕竟那时她与谢纾的关系确实不如林栩的堂亲亲厚。可现在，她是谢纾的伴侣，她才是要和谢纾共度一生的人，林栩这偏执的模样，实在是毫无道理。

思及此，她扬起眼梢，自信而明媚地微笑：“所以呢？你特意约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林栩极轻地笑了一声，不急不缓地问：“季桐，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季程和杜明枝会那样对你？”

这句话让季桐心中一凛，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告诉她，必须得马上离开，不能再听林栩讲下去了。

可是双脚却被钉在原地——她也想知道，为什么亲生父母会待她如仇人。

是的，仇人。

这是她和季家彻底断亲之后才渐渐明悟的。季家人的所作所为，早已超过了“重男轻女”的范畴。

无论是小时候近乎虐待的打骂，抑或是成年之后的压榨，季家人对她的态度根本不像是对待亲生女儿的样子。

现在，林栩将她约出来，堂而皇之地提出这个问题，如同抛下了某个饵，等她心甘情愿地咬上去。

季桐轻笑一声，隐隐猜到了那个可能。“什么意思？”她冷静地问。

“因为……”林栩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说出那句话：“你不是她们亲生的啊。”

喔，原来如此。

多年来的猜测被证实，季桐甚至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但是并不奇怪，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