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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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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降温的寻路者河岸,晴日里游人也大为减少。

许长龄一头渐长的小卷毛被湿风吹得乱飞,也丝毫不影响她今日的红苹果似的精气神。

长时间处于恒温的室内,出门前,许长龄只在象牙色山羊绒针织一字领套装上面,罩了一件冰川灰薄鹅绒,若非苗蔓提醒外面风大,临出门又缠了一圈红围巾,这会儿会更觉得冷。

贺时与站在高处俯瞰公园与河面,许长龄扶着肩膀上的小布袋摆着胳膊,踏着枯叶飞奔上来。

距离拉近看清那人时,许长龄突然放慢了脚步,相较自己,贺时与穿得更少,只在纯棉的T恤牛仔裤上罩着一件黑色的羊驼绒大衣。冷风里面,人萧瑟得像一棵落尽花叶的树。

贺时与朝来人做出礼貌一笑,不难从许长龄的倒竖的眉头和凝重的神情看出,许长龄大约是有什么想说,然而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迎着风从随身背着的小布袋里取出一双红色的手套,自顾自上前帮贺时与往手上套。

“合适吗?”

棒针编织的五指手套,上面有叶子的纹路。贺时与满眼酸涩只有勉强地微笑,无声地呢喃:“谢谢……”许长龄垂着目光,温柔地说:“本来说圣诞节送你的,现在时间……刚好,刚好冷了。”又要脱下围巾给贺时与往脖子上缠,“出来也不穿厚点,冷风往脖子钻……”

再笑下去,眼泪就要滚出来,贺时与咬了咬牙,按住了许长龄的手,“……我不冷。”

许长龄紧捂着贺时与的手,定定瞧着她,怎么可能不冷,她给她套手套时,她的手冰得像一块冻石。想到这些日子,贺时与一个人简直不知道怎么过的,许长龄就难过地捧住了贺时与的脸,一边亲她一边掉眼泪。

贺时与预备好的所有抗拒被软化为僵硬而被动地接受。许长龄的睫毛长长的,嘴唇软软的,眼泪咸咸的,投进怀里像一只可怜的小兔子。或许真的太冷了,冷得贺时与不得不从阴影里爬出来,小心翼翼地回吻她,双臂犹疑不定地虚环在她的腰间。

快乐只在闭眼的一瞬,再睁开眼时,已回到了现实。想坦白想挽留她的愿望越来越呼之欲出,理智和感性却僵持不下。越犹豫,贺时与越不知如何开口,难道真的要厚颜无耻地问许长龄,你愿不愿意为除了爱情一无所有的我放弃一切?

许长龄会的,她知道会的,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更难以抉择。

她不愿动用哪怕一丁点爱的道德绑架许长龄,她太想要许长龄了,人生中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这样渴望永远占有的这么一个存在。渴望到恨不得裹在棉絮里,锁进盒子中,藏在柜子里,埋在床底下……每晚取出来擦一擦看一看,晒一晒月亮。但许长龄……这么藏起来,让她不见天日,自己就会开心了,满足了吗……

所有的挣扎都化作愈渐凌乱的呼吸喷在许长龄面颊,神不守舍地拉扯摇摆间,她听见许长龄轻轻地说:“我们结婚吧?我都想好了,简简单单的,找几个朋友见证。放寒假后,我们就去斯维扎租一个小房子度蜜月,好不好?”

贺时与悬在眼底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许长龄知道了,怎么知道的?她局促不安地从许长龄的怀抱里退出来,眼泪掉得满脸,想用手擦,却戴着手套,她急着把手套拽下来,许长龄已抬手要帮她擦眼泪。

贺时与摇头躲开许长龄的手。“你不明白。”

“我明白。”许长龄纠正。

“你跟着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了。”哭泣让声线走样得厉害,贺时与干脆抿着嘴唇静默下来。

“我有我自己。我还有你。我们一起——”

许长龄越向前,贺时与越后退,许长龄只好站住了。

好容易让自己平复了一点,贺时与说:“你没有想清楚,你不知道从零开始的难度,你美化了未来的难度,感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会累,会后悔……”

“所以呢,那又怎样?”许长龄看着贺时与的眼睛,“这辈子谁没有遇见过后悔的事,谁又能保证什么选择一定是对的!都不选择了?!人活着,就是要为自己选择的路负责,我要向前走,不到最后一刻,我都不服输。”

“那我呢……?你对我就那么有信心,你不怕我累了变了?连我自己都不确定……”

许长龄凝重地摇头,一双眼睛清亮而透明,“你要怎么待我,不在我。”

贺时与突然发现,原来爱情中的输赢不是零和博弈,不是跷跷板,是长跑接力赛。一不留神,自己就输了,问题被抛回来,贺时与不知要不要去捡。

高处风声呼啸,两人几乎被吹得变了形,许长龄把手递给贺时与,“贺时与,我不是在等你答应,我是在等你求婚,如果我输了,我愿赌服输。”

事已至此,要赌一把吗?贺时与自问,赌一把全胜或者全败的局。

借着风,寻路者河水的水汽爬上天空,很快将有一场世纪的大雪,覆盖住陈旧的一切。

来时没有打算,连见面的地点都是为了对抗自己而选择的,贺时与犹豫地举起手——上面除了一枚失而复得,为作纪念而留下的装饰戒别无所有。贺时与慢慢褪下了那枚装饰戒,执起许长龄的手,“这就是那个你问我丢在哪里,后来被我找回来的那枚戒指,我现在只有这个,你愿意吗……?”

许长龄含笑扬起下巴,将手指伸了进去,握拳拥紧了贺时与。

像分别了一个世纪,热恋中的情侣必然走向同一种表达,然而许长龄正在月事,两人只能依偎着在公寓说悄悄话。很快许长龄便发现贺时与家中的古怪,饮用水正常却不可用,连喝水都要现买。垃圾桶里各式各样一次性的牙刷牙膏……能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一再追问下,才得知贺时与的车祸不是偶发事件。许长龄坚持要贺时与搬去自己那里,贺时与却以自己只是过度预防,为这个惊动了许长龄的家人对两人未来的计划更不利为由拒绝了。

晚上十一点多,许长龄才从贺时与的公寓离开。

贺时与原本打算早一点送许长龄回家,顺便和苗蔓见面,却因为许长龄认定苗蔓不会同意,且下意识觉得,苗蔓的参与会动摇贺时与还不够坚定的心志,坚持阻挠就此作罢。

苗蔓果然还没睡,从客厅迎出来淡笑着问:“怎样,约会顺利吗?”

正哼着小曲换鞋的许长龄一滞,慢慢转过头面对苗蔓,“你又派人跟我了?”

“我得保护你安全。”苗蔓说。

愤慨不满从许长龄的脸上一闪而过,又被她压了下去,许长龄自卫地放软了身段,“你能不能——暂时不要告诉我妈妈……求你了蔓蔓姐。”她跟贺时与商量好了,就在本月月底去注册结婚。生米煮成熟饭,她就不信陈向真还能如何。

“你妈妈明天到。”苗蔓说。

许长龄愣了几秒,推门便要逃,苗蔓一手按住了门,“别任性了,他们都在下面守着。等你妈妈来,你跟她面对面聊清楚,才能有效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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