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间章2(第2页)
“每一次出来,经历的事情,受的伤,甚至流的血,都是‘这一次’独有的。如果一遇到无法挽回的损伤就选择‘重置’,那感觉……就像把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时间、经历,还有……‘存在感’,都随手扔掉了。”非洛组织着语言,试图表达那种微妙而坚定的感受,“这条尾巴,是为了在那次任务里活下来,为了继续前进,才丢掉的。它是‘那一次’的代价,也是‘那一次’的证明。我觉得……它值得被记住,而不是简单地用回溯抹掉。所以,我接受了现场应急处理,回来之后,用这次任务的大部分报酬,换了它。”
他指了指身后的机械尾骨,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骄傲和淡淡苦涩的笑:“怎么样?酷吧?听说性能很强,我还在适应。就是安装的时候……疼。”
未静静地听着。他理解了非洛的选择。这很符合非洛的性格,直面后果,承担代价,珍惜每一个“当下”,哪怕这个当下带着残缺和疼痛。
他的注意力,终于从最初的震惊,转移到了这条骨尾本身。如同非洛所说,它很“酷”。流线型的设计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关节处的能量光泽暗示着其不俗的动力源,尾尖的锐利显然不止用于装饰。未的思维习惯性地开始分析其战术价值。
“开鞘的话,”未走近两步,目光仔细扫过骨尾的每一处结构,脑海中迅速调用着曾经浏览过的有限资料,“它能同时扮演很多角色。”他伸出手指,虚点向尾骨中段的几个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这里,可以弹出高频振荡刃,对付护甲或能量屏障。尾尖应该是高浓度能量聚焦点,能进行穿刺或释放脉冲。关节处内置的平衡辅助和瞬间推力系统,能极大增强你的机动性和突击能力……”
非洛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尾巴也随着兴奋微微翘起了一点,尖端轻轻晃动着。
“对对对!说明书上大概就这么说的!不过好多词我看不懂,反正很厉害就对了!”他笑道,随即又有些苦恼地甩了甩尾巴——这次动作大了点,机械尾骨划过空气,带起低沉的风啸,“就是控制起来还有点不习惯,力度不好掌握,有时候想轻轻碰一下东西,结果‘哐’一声就砸出个坑。”
他指了指墙角一个不太明显的新凹痕,有点不好意思。
“多少钱?”未忽然问。
这种级别的定制化高适配性活性义体,尤其是涉及神经接驳和核心能量驱动的,价格绝对不可能亲民。
非洛报出了一个数字。
未沉默了。
那是一个即使对于完成过不少高危委托、报酬相对丰厚的非洛而言,也绝对算得上“倾其所有”甚至可能需要借贷的数字。它足以在协会内部供应区购买一套不错的单人强化装备,或者支付像Oral那种级别研究员数次定制化服务的费用。
非洛看到未沉默,似乎怕他觉得自己乱花钱,连忙补充:“这次任务定金高,完成后的额外奖励也多,而且……我之前也攒了点。刚好够。我觉得值。”
他语气认真,尾巴不自觉地卷了卷,又赶紧松开,怕不小心碰坏东西。
“那个价格……我的储蓄和你不在一个等级。”
非洛听到他这么说,愣了一下。他往前凑了凑,异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未,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他特有的那种直接和毫无保留的亲近。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啊!”他说的斩钉截铁,仿佛这是宇宙间最基础的真理,“咱俩现在吃住都一起,出任务也一块儿,分那么清楚干嘛?以后你要用,直接说就行!反正我现在除了这条尾巴,也没啥特别想买的了。”
他晃了晃身后那根银灰色的机械尾骨,像是在展示自己目前最“昂贵”的资产,以此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说完,他好像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当然啦,你那份表格奖金下来了也得算进去,嘿嘿。”
“好。”未应道,几乎没有犹豫。他顺着非洛的话,给出了一个同样具体而平实的承诺,目光扫过非洛桌上那些还没拆封的零食袋和散落的游戏盘,“我以后的钱,给你买零食和游戏盘。”
非洛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那条新尾巴也像是感应到主人的愉悦,欢快地向上翘起,尖端在空中轻轻点了两下,仿佛在无声地鼓掌。
“成交!”他大声说道,声音里满是纯粹的开心,伸出手,似乎想和未击掌,又觉得这动作可能有点过于正式,最后只是用力拍了拍未的肩膀,“那就说定了!我的尾巴负责打架赚钱,你的……呃,表格奖金负责后勤补给!”
“嗯。”未最后应了一声,转过身,开始整理自己之前摊在桌上的表格。
非洛也凑了过来,盘腿坐在床沿,那条银灰色的机械尾巴在他身后无意识地轻轻摆动,尖端时不时轻点着地板,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他看着未对着那些令人头疼的纸张皱眉,问道:“说起来……进展怎么样了?表格填到哪一步了?”
未将一份关于“非标准灵魂波长携带者联合行动伦理审查补充说明(第三版)”的纸张放到一边,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明显的疲惫和挫败:“其实不怎样。核心框架是有了,但细节填起来没完没了。而且……”他顿了顿,“我暂时没收到Oral那边的任何报酬点数入账。可能上次实验的忙没帮到底,数据不够,或者他那边流程还没走完。”
他拿起另一份表格,是关于初期行动预算预估的,上面寥寥几行数字,看起来寒酸得很。
“但的事情更是没着落。一年之期像把钝刀子悬着。我尝试过……给他找点别的、或许能稍微分散压力或者有点出路的工作。”未的声音低了下去,想起教堂侧门外那次失败的劝说和之后尴尬的逃亡,“但他死活不去。态度很……坚决。”
非洛认真听着,尾巴摆动的幅度小了些。他抓了抓自己深蓝色的头发,异色眼眸转了转,然后一拍大腿:“这个我可以帮你!”
未抬眼看他。
非洛往前倾身,脸上带着一种“包在我身上”的自信:“我跟但也算朋友吧?虽然没你俩那么……嗯,复杂。但相信我,我去劝劝他,说不定我说话他能听进去点?”
未沉默了片刻,看着非洛脸上跃跃欲试的神情。他自己确实已经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但的拒绝像一堵柔软的墙,他用尽了力却无处着力。或许换非洛试试,用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角度和语气,会有转机?即使不行,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
“……也行。”未最终点了点头,将那份预算表格放下,“我现在是没啥办法了。你试试看吧。不过,”他提醒道,“别太直接。”
“放心!我知道分寸!”非洛立刻保证,尾巴又愉快地晃了晃,“我就找个机会,比如去教堂帮忙的时候,或者蹭但做的司康饼的时候,随口聊聊,打听打听,见机行事!”
夜色如水,教堂侧门。
但像往常一样,在规定的关门时间后,静静地等在侧门内的阴影中。月光透过高处狭长的彩窗碎片,在他银色的发梢和素净的祭司袍上投下斑驳而黯淡的光晕。他的呼吸很轻,几乎与夜晚教堂本身的呼吸融为一体,雾蓝色的眼眸望向门外那条被月光洗得发白的小径,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