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米兰4（第2页）

两个人就那样躺在雪地里，像两具交叠的雕塑。

卡斯柯塔躺在地上，看着压在身上的白色身影，又看了看漫天飘落的鹅毛大雪，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在球场上流露出一种清晰的、属于人类的情绪。

不是因为疼，虽然萨内蒂这一下撞得确实不轻，是因为无奈。

这场雪太大了。

大到让世界级的边后卫脚下打滑，大到让一次普通的转身变成交通事故，大到让卡斯柯塔现在被一个阿根廷人压在身下，躺在零下十度的雪地里，身上沾满冰凉的雪花。

金发中场仰面躺在雪地里。

金发散落在雪地里，和白色的雪形成刺眼的对比，像某种被刻意设计的画面。

雪花落在他脸上，落在睫毛上，落在微微蹙起的眉间。

那张被整个欧洲称为“从北欧神话里走出来的”脸上，此刻没有进球后的冷冽，没有面对对手时的锋芒。

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甚至带着点慵懒。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着，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焦躁，只有一种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无奈。

像一头雪豹被迫和一头笨熊挤在一起午睡。

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上突然开出一朵柔软的、带着温度的花。

转播镜头死死锁定这个画面。

全球无数个屏幕前，解说员的声音卡壳了一秒。

直到卡斯柯塔偏过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朝这边跑来的裁判和队医。

金发中场的表情像是在说：圣彼得堡的雪太大了，有时候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情。

“呃……这个……”意大利解说员难得地语塞，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混合着惊讶和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语调说，“萨内蒂和卡斯柯塔撞在了一起……看起来两个人都没有大碍……呃……卡斯柯塔的表情……很平静……”

很平静。

他只能这么说。

因为他不能对着镜头说“老天这个孩子怎么长这样”，不能说他刚才那一瞬间被那张脸上的无奈击中，不能说他突然理解为什么俄罗斯媒体要用整版整版的照片来回应意大利人的嘲讽。

那不是宣战，那是炫耀。

炫耀他们有这样一个可以在风雪中、在球场上、在全世界面前露出那样表情的孩子。

萨内蒂从卡斯柯塔身上爬起来。

意大利人单膝跪在雪地里，大口喘着气，脸上写满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那一下要是撞实了，他可能现在还在雪地里躺着。

他看向卡斯柯塔，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见了，看见卡斯柯塔收起的鞋钉，看见那只护在他脑袋后面的手。

卡斯柯塔躺在雪地里，和他对视。

那张脸，那张被整个欧洲称为“怪物”的脸，此刻就那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漫天的风雪中。

金色的睫毛上沾着融化的雪水，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那双眼睛不再冰冷，不再锋利，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淡淡的无奈。

像一根冰凉的丝绸，从萨内蒂心尖滑过。

意大利人愣了一瞬，就那么一瞬。

“Tu。。。「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eproblema「没事」。”卡斯柯塔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然后用手撑地，利落地翻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草屑和雪花从他身上簌簌落下，卡斯柯塔抬手将额前被雪打湿的金发往后拨去，露出完整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