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联杀人诛心(第2页)
它成为一记裹挟着全部视觉冲击与认知颠覆的后坐力,一记迟来的、却更加沉重凶狠的闷拳,结结实实地砸在每个人关于“天赋”、“潜力”乃至“足球规律”的固有框架上。
那个数字,此刻重若千钧。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欧冠赛场,面对英超领头羊、本赛季未尝败绩的阿森纳,独进六元,其中包括两记中圈吊射和一记读秒阶段的半场爆射绝杀,亲手导演了一场6:2的屠戮?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天才”的范畴,正滑向那些口口相传、近乎虚构的足球传奇的边缘。
“准确来说,”大卫-吉尔的声音在一旁适时响起,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由球探部门火速整理好的简要报告,“他两周前刚满十七岁,生日当天,他在基辅完成了欧冠处子秀,送给迪纳摩一个4:0,而今晚……”他顿了顿,让接下来的话拥有足够的重量,“只是他职业生涯的第五场正式比赛。”
第五场。
这个词像一块无形的冰,投入原本就近乎凝固的空气,让室内的寒意又深重几分。
在开场之前,他们坐在这里,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心态,观看这场比赛的潜在对手,想看看“俄国怪物”成色如何,想看看在阿森纳这样的顶级球队面前,少年天才会有怎样的“不适应”,会暴露出哪些“年轻人固有的缺陷”。
现实一开场,就给了他们一记无声却沉重的耳光。
“6:2。”加里-内维尔最终干涩地,几乎是艰难地,吐出了这个比分,停顿半秒,他又补了一句,“伙计们,往好了想,至少我们不用在小组赛碰见他们。”
熟悉的内维尔冷笑话,但没人笑。
一场欧冠小组赛,对阵如日中天的阿森纳,打出这样的比分,本身就足以载入史册。
而缔造这一切的核心,刚刚就在他们眼前,用一记足以竞争赛季最佳进球——不,那弧度诡异、力道蛮横的“S”形弹道,或许已经可以角逐欧冠历史最佳进球之一——为这场血腥的屠杀,画上了一个最残忍、最华丽的休止符。
读秒。
绝杀。
在对手刚刚燃起一丝“挽回颜面”的火苗时,在最不需要额外进球的时刻,用最不可思议、最消耗体能也最打击士气的方式,给予对方最后的、尊严层面的彻底粉碎。
“他……”斯科尔斯试图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沉默地闭上。
他想说,“他根本没想给阿森纳留下‘虽败犹荣’的遮羞布”,但觉得这个念头本身,对于那个十七岁的少年而言,是否过于锐利甚至残酷。
然而,那个进球选择的时机、展现的近乎炫技的冷静与跋扈,又让人无法不产生这样的联想。
基恩抱着手臂,目光像钉子一样锁在屏幕上——那个被狂喜的队友追逐,却灵巧摆脱所有人、径直跑向场边教练席的金发身影。
然后他替斯科尔斯,也替房间里所有看懂这个进球弦外之音的人,沉声说出了那个词:“杀人诛心,但至少他知道裁判和教练在哪。”
屏幕彼端,跨越大陆的东方解说席上,激昂的声线以另一种语言,道出了近乎一致的洞察。
疯狂的解说一边摇头一边感叹,“我们可以看到,震撼登场的怪物并不满意那五个进球,他想要杀人诛心。”
然而,战术上的绝望正在于此——阿森纳别无选择。
那种射程,那种无需助跑、毫无征兆的起脚方式,意味着绝对不能让那个金发身影在中圈至禁区弧顶这片辽阔的“死亡区域”获得哪怕半步的空间。
半步,即是雷霆。
可防线一旦因为恐惧而后撤过深,压缩空间,那么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手术刀般的直塞、越过顶峰的挑传,以及三位被“喂饱”的泽尼特前锋的轮番冲击。
防守策略被拖入一个无解的两难:贴身紧逼,可能被其不讲理的爆发力生吃或遭遇远程炮击;拉开距离,他的传球同样能精确制导,撕裂肋部。
“各位观众,我认为问题远不止射门。”解说员的声调转向一种技术性的凝重,“他断下亨利那一下,下脚时机、精度和起身衔接的速度…抢断、控制、转身、推进,几乎在同一个呼吸节奏内完成,抢下来立刻就能转身推进,节奏变化几乎没有断层,攻防转换的效率高到恐怖。”
“而且,请注意一个细节——”解说员刻意停顿,仿佛要揭示一个核心机密,“他不怎么需要调整步点。”
许多球员在接球、观察、调整后才能做出最佳处理,但卡斯柯塔,很多动作如同本能反射,球到,决策已定,身体随之而动。
这种近乎“无前摇”的衔接,将对手本就有限的反应时间,压缩到近乎残酷的境地。
屏幕适时给到了温格特写。
那位儒雅的教授放下捂额的手,目光穿越雪幕,死死锁定远处的卡斯柯塔,镜片后复杂难明的眼神,连屏幕外的观众都感受得到。
“各位,”解说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见证历史序幕拉开的郑重,“欧冠的巨幕,仿佛直到此刻,才被真正地、辉煌地拉开。”
“上帝选中的主角,已经携着风雪与雷霆登场,让我们共同拭目以待,下一场欧冠的烽火,期待这位天才少年,将为我们带来怎样全新的……攻防战争。”
而大洋彼岸的英国解说,则选择了另一种更为冷峻、更具穿透力的方式——数据。
标准的英伦腔调,以近乎宣读法庭证词的平稳语速,念出一串数字。
每一个音节,每一个比分,都像一记精确计算过的重锤,砸在听众的认知基座上:“卡斯柯塔-西尔弗,首秀替补登场,对阵莫斯科中央陆军,两球一助,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