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联杀人诛心(第1页)
曼彻斯特,卡灵顿基地。
电视屏幕里末日狂欢般的喧嚣,与这里的死寂,割裂成两个世界。
终场哨响,彼得罗夫斯基球场内,六万人的嘶吼汇成实质的声浪,与全球一百三十七路直播信号中解说癫狂破音的呐喊,形成一场跨越大陆的声浪海啸。
而卡灵顿录像室内的寂静,在屏幕中那道诡谲的“S”形白光最终蹿入网窝的刹那,攀升至顶点,继而彻底凝固。
长达数秒,无人出声。
只有屏幕中经过扬声器过滤、却依旧磅礴轰鸣的声浪,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静止的画面,而是真实存在的、对足球认知的暴力拆解。
“6:2。”
屏幕右下角的比分,像一行系统无法识别的错误代码,固执地拒绝刷新,刺痛每一双审视它的眼睛。
最后那球划出的轨迹,违背的岂止是物理常识。
它先以夸张的外旋弧线欺骗所有人的视觉预判,仿佛要飞向看台;却在空中以违背流体力学的姿态强行内扣,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悍然拧转;最终,带着死神般的精确,钻入球门左上角那个理论上的、绝对意义上的死角。
莱曼舒展到极限却仍差之毫厘的扑救,维埃拉僵在原地近乎茫然的目光,亨利脱口而出清晰可辨的粗口……都成为这粒“怪物进球”最残酷、最完美的注脚。
慢镜头一遍遍凌迟着观看者的神经,重复播放那脚射门舒展到极致却饱含暴力因子的姿态,重复那道挑战所有运动学模型的“S”形轨迹,最后定格在金发少年脸上那抹冰雪初融般的、属于征服者的微笑。
时间,在皮球离开他脚背的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死寂,在录像室里弥漫、沉积。
然后,是理智崩断的躁动。
“上帝!上帝!上帝!!”
电视机那头,数万球迷在狂呼同一个名字;而电视机这头,有人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妈的!那是个‘S’?!我眼睛是不是他妈的出问题了?!”
震惊,在极致压缩后,转化为一种近乎暴怒的、充满压迫感的躁动,在房间的寂静废墟上噼啪作响,开始燃烧。
曼联的球员们脸上混杂着对对手惨败的些微快意、对不可思议进球的愤怒,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属于足球最原始层面的战栗与兴奋。
瑞恩-吉格斯猛地转过头看向罗伊-基恩,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惊愕。
基恩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Holy。。。”
后面的词没说出口,但更衣室里每个人都懂。
连素以钢铁意志和强硬著称的队长,都被这一脚震得出现短暂的思维空白。
他妈的…
他他妈读秒绝杀?!
又是在刚过半场的位置?!
这小子是把欧冠淘汰赛当作训练赛射空门游戏了吗?!
最初的暴躁、脱口而出的脏话、连同那种“这球也他妈敢这么进?!”的荒谬感,如同烧开的水壶揭开盖后剧烈喷发的滚烫蒸汽,在密闭的更衣室里喧嚣、冲撞了一阵,终于还是渐渐消散在录像室冰冷而现实的空气里。
留下的,是挥之不去的、更沉重的沉默,仿佛连呼吸都变得粘滞。
“他居然只有十七岁…”,不知道是谁,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像一根针,刺破沉寂,重新说出这个几乎被那惊天表演所掩盖的关键信息。
仿佛一语惊醒了所有被表演本身震慑住的人。
这个信息,开场时解说员的确提过。
但在那石破天惊的九十分钟里,在一次次远程爆射和违反物理常识的弧线面前,“年龄”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甚至容易被遗忘的注脚。
直到此刻。
这个信息被重新掷出,在寂静中回荡。
几乎同时,所有坐在椅子上的人——无论是老将还是新人——都不由自主地豁然起身,或者身体剧烈地前倾,仿佛要凑近屏幕,重新确认那个刚刚屠戮阿森纳防线的身影,是否真的能被“十七岁”这个数字所定义。
就连弗格森爵士环抱的手臂也微微收紧。
“十七岁”不再是一个轻飘飘的背景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