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1 章（第2页）
百炼宗会为了这片已经“废掉”的土地，继续投入宝贵的金丹长老和精锐弟子，冒着修为受损、甚至被“凡域”逐渐同化的风险，来剿灭一群可能已经和凡人无异的“残渣”吗？
更大的可能是，他们会像躲避瘟疫一样，彻底封锁、遗弃这片区域，任其自生自灭。而这，或许就是村落残众，唯一一线渺茫的、以另一种形态“幸存”下去的希望。
当然，代价是……这片土地本身，以及其上可能存在的、还未被卷入的一切无辜生灵，都将被拖入这场“降格”的浩劫。
迟晏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决绝。
“停止‘孟婆汤’计划。”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指挥室里压抑的寂静。
所有人都愕然望向他。
“我们有新的目标。”迟晏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用力划出一个大圈，将村落所在及周边数百里区域都囊括在内，“不是杀死他们所有人，也不是毒化这片土地让他们无法立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在宣读某种古老的、禁忌的判词：
“我们要……绝地天通。”
“让这方圆千里，仙道不存，灵力沉寂。让这里，变成一个只属于凡人，或者说，只属于物质规律的世界。”
“我们要铸造一个……‘凡尘之域’。”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比“孟婆汤”更宏大、更匪夷所思、也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构想震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绝地天通？铸凡尘之域？让仙道不存？
这……这怎么可能？
迟晏没有给他们消化和质疑的时间，快速而清晰地阐述了他的核心思路——整合“熵质”、“蚀灵”、“黄泉引”、“寂灭孢子”乃至“地脉扰流”等所有技术的原理，不是制造杀人毒药，而是制造一种能够改变局部“灵力生态”的、自我维持、缓慢扩散的“环境转换催化剂”。
“我们需要一个‘种子’，”迟晏看向方澈和鬼手，目光灼人，“一个集潜伏、复制、灵力感应、惰化中和、场域生成、地脉侵蚀……所有特性于一体的、前所未有的‘超级污染转化核心’。它必须足够稳定，能在恶劣环境下长期存在；必须足够‘聪明’，能区分高活性灵力与背景灵气；必须足够‘顽固’，极难被净化或驱散。”
“我们需要一个‘投放与激发方案’，”他看向墨辰和公输墨，“如何将这个‘核心’，送入并固定在最关键的地脉节点？如何确保它能有效启动扩散？可能需要结合‘怒吼Ⅰ型’的最大射程、地下坑道爆破、甚至……牺牲性的投放。”
“我们还需要一个‘数学模型和风险评估’，”他看向所有技术人员，“这个‘凡域’的扩张速度、影响边界、最终稳态会是什么样？对范围内现有的、非灵力的生命和物质会有什么影响？有没有失控的可能？会不会……引发更不可测的天道反噬？”
问题如同海啸般涌来，每一个都足以让最顶尖的研究者望而却步。但此刻，在灭顶之灾的压迫和迟晏那近乎魔性的构想驱动下，这些“凡人”心中被压抑已久的、对“仙人”和“仙道”的某种根本性逆反与破坏欲，被彻底点燃了！
既然无法在仙道的规则下战胜你们，那我们就……改写规则！
方澈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对未知领域最狂热的探索欲：“‘熵质’的惰化，‘蚀灵’的侵蚀，加上‘黄泉引’的复制与传播机制……理论上可以构建一个正反馈的‘灵力退化循环’！但需要一种‘触发器’和‘稳定器’，确保循环不会无限扩散导致系统崩溃，而是收敛到一个新的、低灵力活性的平衡点……”
鬼手兴奋地搓着乌黑的双手：“嘿嘿嘿……‘小宝贝们’可以当工人！让它们去‘吃’活跃的灵气，‘拉’出惰性的‘废料’，废料堆积多了，环境就变了……还能让它们把‘惰性’的信息‘刻’进后代里，代代相传，永远改变这片土地的‘味道’！”
墨辰盯着地图上的地脉走向图：“最关键的地脉节点有三处……必须将‘核心’精准送入节点核心，或者至少是强烈影响节点灵力输出的位置。需要特制的、能钻透岩层、抵抗地压和灵力冲刷的‘投放器’……或许，可以用最后的‘熔火晶’和‘星陨铁’，造几枚‘钻地梭’？”
公输墨则开始构思一种复杂的、层层嵌套的触发与保护装置：“核心需要多层外壳，最外层抵抗物理冲击和常规净化，内层在感知到目标环境后逐步溶解，释放活性物质……还需要一个‘保险’，万一未到达预定位置，可以远程或条件触发自毁，避免未生效的核心落入敌手……”
赵铁柱和苏婉等人则从实战和生存角度提出担忧：“一旦启动，我们自己也会被困在‘凡域’里！我们的武器很多依赖‘熔火晶’能量和灵力干扰原理，到时候会不会失效？我们的伤员需要灵气环境调养怎么办？我们自己……会不会也慢慢变成真正的‘凡人’？”
迟晏听着所有人的发言，狂热的、担忧的、技术性的、生存性的……他知道，这个计划比之前任何一次冒险都更加疯狂，成功几率微乎其微，后果更是难以预料。但，这似乎是绝境中，唯一一条或许能带来不同结局的路径——不是胜利，也不是同归于尽，而是一种惨烈的、将交战双方都拖入新规则的……强制平局。
“所有问题，都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尽可能的解决方案或替代预案。”迟晏最终拍板，“我们没有时间追求完美，只能赌。赌我们能造出那个‘核心’，赌我们能把它送到地方，赌它真的能启动并生效……也赌我们自己，能在新的‘凡域’里，找到活下去的方式。”
“行动代号：‘归凡’。”
“从现在起，所有资源、所有人力、所有智慧，全部投入‘归凡计划’。这是我们……最后的‘飞升’——不是飞向仙界，而是飞向……我们亲手铸造的、再无仙神的凡尘。”
命令如铁，决心如钢。这座濒临毁灭的地下之城，再次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能量。只不过，这一次，他们锻造的不再是杀敌的刀剑，而是……一把试图将神明拉下神坛、将仙域化为凡土的、无形却更加恐怖的“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