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2 章（第1页）
“归凡计划”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地下城最后残存的绝望迷雾，却也带来了更深的、近乎凝固的凝重。所有人都明白，这不再是战术层面的挣扎，而是一场赌上一切——包括他们自身未来存在形态——的终极疯狂实验。
概念被疯狂拆解，分工以超越极限的速度下达。
方澈与鬼手的“禁灵核心”实验室成了整个计划最核心、也最危险的大脑。空气净化系统被提升到最高级别，进出需要经过三道气密舱和强效消毒喷雾。巨大的工作台上，摊满了之前所有研究的手稿、数据图谱、样本分析报告。
“‘熵质’的惰化效应是基础，但它过于‘霸道’且不可控，我们需要的是‘引导’，而非‘湮灭’。”方澈用沾满化学试剂的手指在一张巨大的灵纹板上快速勾勒，“目标：设计一种能模仿‘熵增’趋势，但速率可控、并最终导向一个稳定‘低灵力活性平衡态’的‘模因’。”
“模因？”旁边的助手不解。
“一种信息模式，一种能自我复制并影响环境灵力性质的结构性‘指令’。”方澈语速极快，“它需要载体——鬼手，你的‘蚀灵噬肉菌’变种，能否被改造成携带特定‘惰化指令’，并在吞噬活跃灵力后，将‘惰化产物’和‘指令’一同复制到下一代？”
鬼手嘿嘿笑着，从一个恒温培养箱里捧出一个特制的透明水晶皿，里面是一团不断蠕动、颜色在淡金和暗灰之间缓慢变幻的胶质物：“‘小乖乖七号’，最新变种。我喂它吃了点‘熵质’处理过的‘死灵力’残渣，还有你们弄的那种‘频率靶向’信号……它现在‘挑食’了，只对特定波段、高活性的灵力‘流口水’，而且‘消化’后‘拉’出来的东西……嘿嘿，对其他活跃灵力有点‘传染性’，会让它们也‘懒’下来。”
“传染性惰化！”方澈眼睛一亮，“这就是‘模因’的雏形！但还不够，我们需要它能‘写入’环境，改变地脉灵气本身的‘倾向性’。”
他们开始尝试将经过特殊处理的“锢灵铁”纳米粉末、具有微弱灵纹记录能力的“空冥石”微晶、以及从金丹长老遗体中提取的、蕴含一丝法则信息的“灵髓质”残留，作为“信息锚点”，融入菌群的生命周期和代谢产物中。目标是创造一种能在地脉灵力循环中缓慢扩散、并“教导”周围灵气向惰性、稳定、低能量状态演化的“环境转化因子”。
同时，基于“黄泉引”的伪装与触发机制，为这个“核心”设计多重激活条件：只有当它被投放到预设的、灵力富集且流动稳定的地脉核心节点，并感应到符合百炼宗主流功法特征的高强度灵力波动“刺激”时，才会彻底解除所有限制，开始最大功率的自我复制与“惰化模因”释放。
“神工坊”熔炉的火焰日夜不息，但这次锻造的不是武器，而是“棺椁”与“钻头”。
三枚被称为“归凡之楔”的特种钻地投射体，正在紧张制造中。它们的造型怪异，像拉长的水滴，又像粗糙的锥子，通体由最后的“熔星钢”与“灵纹复合金”复合铸造，表面刻满了用于减阻、强化、以及微弱灵力引导的简陋纹路。
弹体内部结构异常复杂。最核心处，是一个多重隔绝的腔室，用于安放方澈和鬼手正在培育的“禁灵核心”活性样本。腔室外是数层不同的缓冲、保温、防冲击结构。再外层，则是公输墨设计的精密机械触发与保险装置——包括惯性引信、深度计、灵力环境感应器、以及一个最终的自毁模块。
“‘怒吼Ⅰ型’的炮管和装药经过极限改造，理论上能将‘楔子’以一定角度打到地下百丈深，并依靠其自身结构和剩余动能继续钻透岩层，直至预设深度或触碰到高浓度地脉灵气流。”墨辰声音沙哑，指着图纸，“但落点精度无法保证，只能覆盖一个大致区域。所以……我们准备了三个‘楔子’，瞄准三个最可能的地脉交汇节点附近。”
鲁大锤蹲在一旁，正用他粗壮却灵巧的手，调试着一种利用高强度弹簧和偏心轮组构成的简易发射架基座，试图在有限的发射窗口内，让三枚“楔子”的落点稍微分散一些，增加覆盖成功率。
赵铁柱与沈默的“断后组”：
他们的任务最直接，也最残酷——确保“归凡之楔”的发射阵地安全，并在发射完成后，执行最终撤离和资料销毁。
地下城所有还能行动的防卫队员和青壮都被动员起来，在通往发射阵地的最后几条通道上，构筑了简易却致命的防御工事，埋设了最后一批“蚀灵”地雷和“乱神”陷阱。库存的所有“噬灵弹”、“毒雾罐”被分发下去，每个人都清楚，这将是最后一战，目的不是杀敌，而是争取那宝贵的、可能只有几十息的发射窗口。
沈默将剩余人员编成数个决死小队，制定了层层阻击、逐次后退、最终引爆通道同归于尽的残酷预案。没有人抱怨，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只剩下麻木的决绝。
在另一处相对安全的隔离区，苏婉带领着医疗组和部分后勤人员，正在疯狂整理和打包所有不依赖灵气或能被“凡域”环境兼容的技术资料、工具、种子、以及最基本的生存物资。
“所有依赖‘熔火晶’或灵力激发的设备，标记为‘高危’，优先考虑拆解获取基础材料或原理图。”“凡俗医药、基础化学、机械原理、农业知识……这些是重中之重！”“伤员……优先转移能自主行动的，重伤员……”苏婉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变得冰冷，“配备足量的镇痛剂和……安乐药剂。我们不能让他们落在敌人手里，也不能让他们在‘凡域’中毫无生存质量地痛苦煎熬。”
他们在规划和模拟一个彻底失去灵力支持后，地下城残众该如何利用现有资源，在地下或某个隐蔽角落，以最原始的“凡人”方式，挣扎求存的可能。这个“预案”充满漏洞和不确定性，但它是“归凡计划”后半段——假设计划成功，他们该如何在亲手创造的“绝地”中活下去——唯一的指望。
迟晏几乎不眠不休，协调着各个小组的进度，处理着层出不穷的技术难题和资源冲突，同时密切关注着地表百炼宗的动向。
最新的侦察显示，百炼宗在经历最初的混乱和伤亡后，已经稳住了阵脚。那位金丹大长老似乎动用某种秘法暂时压制了体内的“污染”，正以更加谨慎、却也更加决绝的方式，重新组织力量。他们不再试图进行大规模的范围性法术轰炸，而是派出了更多小股、精锐的侦查和破阵小队，携带更专业的防护和净化法器，开始一寸一寸地排查、清理、并试图定位地下城的核心区域和通道。
时间，真的不多了。百炼宗如同一个逐渐收紧的钢铁拳头，而地下城就像拳心那颗即将被捏碎的核桃。
“所有单位报告，‘归凡之楔’最终调试进度！”迟晏的声音在通讯网络里响起，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方澈组报告，‘禁灵核心’活性样本培育完成，稳定性测试通过率……六成。已注入一号、二号‘楔子’培养腔室，三号正在注入。”
“墨辰组报告，三枚‘归凡之楔’组装完成，发射架最后校准完毕。预计发射后钻地深度……八十至一百二十丈，落点覆盖目标区域概率……约四成。”
“赵铁柱组报告，最后防线部署完毕。敌人先头侦查小队已抵近至三号通道外围，预计一炷香内将发生接触。”
迟晏默默计算着。四成的落点概率，六成的核心稳定性，加上敌人即将到来的冲击……成功的希望渺茫如风中之烛。
但，他们没有退路。
“执行‘归凡计划’最终阶段。”迟晏的声音在地下城各处回荡，平静得可怕，“发射阵地，准备发射。断后组，按计划接敌，不惜一切代价，争取发射时间。所有非战斗人员，按‘生存预案’向最终避难所转移。”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然后，说出了那句可能是最后的指令：
“点火。”
“归凡之楔”，承载着这群凡人最深的恨意、最绝望的挣扎、以及最疯狂的野望，如同三颗逆行的流星，在改造后的“怒吼Ⅰ型”炮膛的轰鸣中，撕裂地下城沉闷的空气，向着头顶那厚重而压抑的岩层，义无反顾地钻去！
它们的目标，不是敌人，而是这片土地的地脉之源。
它们携带的，不是毁灭的炸药，而是名为“归凡”的、试图重塑规则的……火种。
与此同时，赵铁柱率领的决死队员，扣动了扳机，拉开了与百炼宗先头部队血腥接战的序幕。爆炸声、枪声、惨叫咒骂声，瞬间在狭窄的通道中炸响！
地脉为炉，凡尘作薪。这场旨在“绝地天通”的终极豪赌，终于投下了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