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8 章(第1页)
持续不断的战火与外部高压,像一双无形而粗暴的巨手,将原本的村落从内到外彻底重塑。短短数月间,迟晏记忆中那个以土地庙为中心、依山傍水、散落着百十户人家、外围是简陋窝棚的农耕聚居点,已面目全非。
“城市化”的进程,在外敌环伺的死亡威胁下,以一种近乎野蛮、却又异常高效的速度推进着。这不是基于经济繁荣或人口自然聚集的和平演进,而是一场为生存而战的、以整个聚落为对象的战争工程。
村庄的边界被重新定义和固化。不再是以自然地形或模糊的习惯范围为界,而是以一道蜿蜒于山脊、谷口、溪流险要处的复合防御墙为线。这道墙的主体并非传统砖石,而是就地取材的粗大原木、坚硬山石,核心框架则采用了经过“锢灵铁”粉末掺杂、用“熔星炉”高温烧制的特种混凝土。墙体厚达丈余,外表面倾斜,布满了尖锐的木刺、淬毒的金属蒺藜,以及伪装成苔藓或裂缝的、内藏“蚀灵胶”或“乱神尘”触发装置的陷阱。墙体内预留了射击孔、观察哨和紧急撤退通道,关键节点处甚至嵌入了从缴获法器中拆解出的、经过改装的简易“灵力感应器”,与中心哨塔的报警装置相连。
村庄的内部结构发生了剧变。原有的散乱房屋,凡是位于防御圈内的,被有计划地加固、连通、甚至部分拆除,形成了数个以坚固石屋或半地下掩体为核心的防御街区。街区之间,原本的土路被拓宽、压实,铺设了碎石和部分烧制的陶管用于排水,形成了纵横交错的主干道和应急通道网络。通道两侧的房屋墙壁上,随处可见用暗色颜料标注的街区编号、撤退方向箭头和物资储存点标记。
位于村庄中心偏北、背靠陡峭山壁的核心区,戒备森严,如同城中之城。这里集中了土地庙、匠作区核心工坊、“熔星炉”所在地、核心仓库、灵圃、医药研究室以及最重要的“熵质”实验室。核心区外围不仅有加高的内墙,地下更是挖掘了错综复杂的地道系统,连接着各个重要设施和数个通往山体深处的秘密出口。地道内设有机关、岔路和应急封闭门,既是运输通道,也是最后的逃生和抵抗网络。
公共设施从无到有,并迅速完善。利用山泉和挖掘的深井,建立了覆盖主要街区的封闭式供水系统,并设置了多个备用水源和净水点。在墨辰主持下,利用水力、畜力甚至试验性地利用“熔星炉”的富余热能,驱动着改进的鼓风炉、简易机床、以及为关键区域供电的、极其原始但可用的“热电偶灯”。一个集中的物资调配中心和伤员救治所建立起来,由杨木匠统筹管理,确保有限资源的高效利用。
人口结构与管理也彻底改变。所有居民,无论原村民、早期流民还是后来吸纳的技术人才、乃至林震这样的“投靠修士”,都被重新编组,纳入严格的战时管理体系。青壮年男性主要编入防卫队;妇女、老人和部分不适合前线的人员,则组成后勤支援队,负责粮食生产、物资加工、衣物缝补、伤员护理等工作。甚至半大的孩子,也被组织起来进行基础的体能训练、文化学习以及担任传令、瞭望等辅助任务。
整个聚落,正在褪去乡村的松散与随意,披上军事要塞的冷硬与规整。白天,街道上是匆匆行走、神色凝重但目标明确的人群;夜晚,灯火管制下,只有巡逻队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哨塔上瞭望镜偶尔反射的微光。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炊烟和泥土的气息,而是金属、焦油、药草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的肃杀。
城市化的躯体,需要与之匹配的爪牙。防卫队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战术,与新涌现的技术装备紧密结合,形成了独特的“钢铁荆棘”战法。
个体装备全面升级。主力作战队员的标配,已从简单的“暴雨铳”和皮甲,替换为模块化、功能化的综合战斗系统。
主武器:可选择改进型“龙吼铳”,用于中远程精确打击或发射特种弹头;或选择最新的“迅雷铳”,这是一种缩小化、轻量化、但射速极高的连发火器,适合近距离遭遇战和压制射击。
副武器与工具:包括涂有“附骨疽”或新型“蚀灵·熵变”混合毒剂的淬毒短刃、投掷式的“熵质水晶球”、用于攀爬和布置陷阱的钩索与工具、以及内衬了“锢灵铁”粉末织物的简易抗灵护甲。
辅助装备:基于“小五行禁制”原理制作的、可调节范围的简易“灵力示警护符”;改良的“千里镜”;以及由医药小组配发的、针对常见毒伤和灵力侵蚀的急救包。
小队战术更加精细多变。根据任务性质,小队编成和装备配置灵活调整。常见的“猎杀小组”通常由一名狙击手、两名突击手、一名爆破陷阱专家、以及一名队长组成。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新装备的特性,发展出了“磁石战术”、“烟雾蚀灵”组合等针对性极强的战法。
城防体系更是固若金汤。除了坚固的复合防御墙,墙后关键位置部署了可移动的、带护盾的“铳台”,架上“龙吼铳”或床弩。防御墙内部和街巷节点,密布着各种自动或半自动防御装置:绊发或压发的“灵爆雷”;从高处隐蔽位置洒落的“蚀灵胶”或“迟滞粉”;利用杠杆和绳索联动、可同时发射多支毒箭的“连环弩阵”。地下坑道内,甚至预设了在极端情况下、可以引爆部分“熔星炉”废弃燃料罐制造大面积火焰和毒气陷阱的机关。
整个村庄,已然变成了一座内外兼修、攻防一体、浑身长满淬毒钢铁尖刺的战争堡垒。每一块砖石,每一条巷道,每一个人,都被整合进了这台庞大而精密的生存机器之中。
然而,城市化与武装强化带来的,并非全然是安全感。相反,一种更深的、如同暴风雨前宁静的压抑感,笼罩在核心层的头顶。
村庄如同一块被投入激流的、不断自我锻打的铁砧。外部的压力是落下的重锤。每一次锤击,都让村庄的结构更致密,形态更锋利,但也让它承受的应力接近极限,内部可能存在的微小裂痕在压力下变得更加危险。
资源的消耗是天文数字。维持如此规模的要塞化改造、装备研发与生产、以及高强度的军事行动,几乎榨干了之前劫掠所得和本地的产出。稀有材料的储备在急剧下降。粮食供应虽然通过精耕细作和有限的新技术勉强维持,但也已捉襟见肘,无法支撑长期围困。
更关键的是,他们吸引了太多不该有的目光。村庄的存在和活动痕迹,或许暂时被更大的混乱所掩盖,但绝不可能永远瞒天过海。百炼宗的专业勘探队、四宗痛定思痛后派出的联合调查组、乃至其他被“秘境”和“神秘势力”吸引来的高阶修士,都如同盘旋在空中的兀鹫,迟早会发现地面上的这块“硬骨头”。
迟晏很清楚,村庄的“城市化”和“武装化”,本质上是一种“豪猪策略”——将自身变得极其难啃,以期吓退捕食者。但这策略的生效,建立在捕食者觉得得不偿失的基础上。如果来的不是普通的狼,而是饥饿的虎,或者……是一群下定决心、不计代价要拔掉这根刺的猎人呢?
“熵质”的研究取得了初步应用,但远未成熟。“锢灵铁”的加工依然是个难题。对筑基以上修士,尤其是可能出现的金丹期敌人的有效手段,仍然匮乏。村庄的技术优势,在绝对的力量和境界差距面前,能抵消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