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7 章(第1页)
研究继续,但变得更加审慎和缓慢。方澈和墨辰将大部分精力转向了“熵质”的应用载体和稳定化研究,试图将这危险的“法则碎片”束缚在可控的武器或工具形态中。与此同时,对“熔星炉”、“暴雨铳”等现有装备的优化,以及从“黑煞涧”缴获的战利品中汲取养分的工作,也在加速进行。
外界,“黑煞涧事件”的余震持续扩散。四宗边境已彻底沦为修罗场。小规模的遭遇战几乎每小时都在发生,每天都有修士陨落,其中不乏筑基期的执事甚至个别倒霉的金丹初期长老。秘境谣言、神秘袭击、宗门猜忌、资源争夺……各种因素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场自我维持、不断升级的死亡漩涡。
越来越多的散修、小家族、乃至一些实力不济的小宗门,开始承受不住这种高强度的消耗和恐怖的压力,选择退出或远遁。但也有一部分走投无路、或野心勃勃之徒,反而更加疯狂地涌入这片区域,企图在乱局中火中取栗。
村落外围的“观察营”,早已人满为患,甚至不得不向外扩建了数圈。迟晏制定的甄别制度运转到了极限,吸纳新血的速度赶不上投奔者涌入的速度。村落的核心区域如同一个不断被加压的熔炉,内部的技术研究与生产活动,在外界混乱的滋养和催逼下,以前所未有的高强度进行着。
这天,王栓子亲自押送着三名特殊的“投靠者”,来到了土地庙。这三人并非寻常流民,而是一名炼气六层、衣着狼狈但眼神精悍的中年散修,以及两名看起来像是他子侄辈的年轻修士,修为在炼气三四层左右。他们自称姓林,来自一个在更早的冲突中被灭门的小型修仙家族旁支。
引起王栓子注意的,并非他们的修为,而是他们带来的一份“礼物”,以及他们身上那股与寻常散修不同的、混合着刻骨仇恨与某种破釜沉舟决绝的气质。
“林震,见过管事。”中年散修,也就是林震,对着迟晏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但脊梁却挺得笔直。他示意身后一名年轻修士打开一个用符箓简单封印的粗布包裹。
包裹里没有灵石丹药,而是三件物品:一柄剑身略有弯曲、灵力波动微弱但结构异常精巧的青色飞剑;一本用某种兽皮鞣制、边缘焦黑、似乎从火中抢出的薄册,封面用古篆写着《小五行禁制粗解》;以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乌黑、入手沉重冰凉的金属块。
“此剑名‘青锋’,原是我林家祖传,虽只是低阶法器,但其内嵌的‘破风’与‘锐金’双重微型禁制,乃祖上所留,颇有独到之处,或许对贵处的匠师有所启发。”林震指着飞剑,语气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这本《小五行禁制粗解》,是我林家世代参悟阵法禁制的一点心得,虽粗浅不成体系,但其中关于利用五行生克、材料物性来构筑和破解简易禁制的思路,或许……或许能入方师与墨师之眼。”
最后,他拿起那块乌黑金属:“此物……我们也不知其确切名称。乃是从灭我家族的仇敌——百炼宗一名执事的储物袋残骸中找到。此物奇重,不导灵力,不畏凡火,刀剑难伤。我们试过诸多方法,皆无法熔炼或加工,只觉得靠近它时,体内灵力运转会变得格外晦涩。”
迟晏的目光落在那块乌黑金属上,心中微微一动。他示意方澈上前查看。
方澈用特制的工具夹起金属块,仔细感知,又取来几种测试药剂滴落,皆无反应。他看向墨辰,墨辰也凑近观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块表面,侧耳倾听其回音,眉头渐渐皱起。
“此物……”墨辰沉吟道,“质地结构极其致密均匀,远超寻常金属。不导灵力,不畏凡火……倒有些像传说中炼制高阶防御法宝才会用到的‘冥铁’或‘玄重铁’的某种伴生矿或劣化变种?但又不太一样……它似乎天生就带有一种‘灵力惰性’或者说……‘排斥’?”
迟晏想起了“熵质”。这块金属的某些特性,与“熵质”造成的“秩序真空”效应,似乎有某种隐隐的关联?都是让灵力“失效”或“远离”。
“你们想要什么?”迟晏看向林震,直接问道。
林震抬起头,眼中压抑的火焰终于燃烧起来:“我们别无他求,只求一个能安心修炼、积蓄力量的地方!只求有朝一日,能向百炼宗讨还血债!我们修为低微,但不怕死,肯学肯干!凡有所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求……只求贵处能给我们一个机会,哪怕是做最苦最累的活计,只要能让我们变得更强大,能让我们看到复仇的希望!”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悲壮。两个年轻子弟也紧紧攥着拳头,眼中含泪,满是恨意与渴望。
林震三人的到来,以及他们带来的三样东西,如同在三锅已经沸腾的汤里,分别撒入了不同的、却都极为关键的“催化剂”。
那柄受损的“青锋”飞剑,被送到了墨辰和修复组。拆解之后,内部那精巧的、利用不同属性材料微雕和灵力回路嵌套来实现“破风”与“锐金”双重效果的微型禁制,让墨辰大开眼界。这为他正在攻关的、如何将“熵质”或类似效果稳定附加在实体武器上的难题,提供了全新的思路——或许不必强行融合,而是利用禁制结构,在武器表面或弹头内部,临时创造一个能容纳或激发“熵质”效应的“场域”?
那本《小五行禁制粗解》,虽然内容确实粗浅,且多有残缺,但其核心思想——将禁制视为对物质能量特定排列和交互规则的人为设定与利用——与迟晏带来的科学思维中“编程”和“结构设计”的概念,有着惊人的相通之处。方澈和墨辰如获至宝,立刻组织人手抄录研读。书中记载的几种利用常见材料来布置简易预警、干扰或强化禁制的方法,虽然威力有限,但思路极具启发性,为村落完善“立体防御体系”和开发新的功能性工具打开了新的窗户。
而那块乌黑的“未知金属”,则成了材料研究的新焦点。墨辰将其命名为“锢灵铁”。经过一系列更极端的测试,他们发现,此物并非完全不可改变。在接近“熔星炉”核心温度的极限高温下,它的表面会出现极其细微的软化迹象;而当微量“熵质”气息掠过其表面时,其内部那种“排斥灵力”的特性会出现短暂的、范围性的增强!
“这不是简单的惰性材料!”墨辰兴奋地在研究日志上写道,“它更像是一种……‘灵力规则’的具象化偏转体!它本身不蕴含灵力,但它存在的‘状态’,天然地扭曲了周围小范围的灵力运行规则,使其趋向于‘沉寂’或‘绕行’!如果能找到方法加工它,哪怕只是做成薄片或粉末,掺入我们的防御工事或武器涂层中……”
林震三人,则被编入了防卫队的预备役,并允许在严格监督下,有限度地接触“百工学堂”的基础课程和体能、战术训练。他们的仇恨被引导向训练场和未来的复仇目标,他们的修士身份和基础修行知识,也为防卫队理解修士的战斗方式提供了新的视角。
技术突破的喜悦,无法冲淡外部日益严峻的形势。
四宗的混战在经历了短暂的金丹威慑后,并未平息,反而因为不断出现的“神秘袭击”和资源点的反复易手,变得更加血腥和没有底线。甚至开始有中型宗门和修仙家族,公开或不公开地站队,派出援兵或雇佣力量介入,使得边境局势彻底走向了区域性的小型战争。
村落虽然隐匿,但并非与世隔绝。他们需要资源,需要情报,需要不断测试新装备的实战效果。这意味着,防卫队的出击频率和风险,不降反升。
战斗变得更加残酷。敌人不再是粗心大意的巡逻队,而是经验丰富、配合默契、且高度警惕的猎杀小组或清剿队伍。他们开始携带更专业的反隐、探测法器,战斗时更加注重阵型和远程火力覆盖,对“熔火飞星”这类有明显前兆和弹道的攻击,也有了初步的应对预案。
村落一方,则依靠不断进化的技术、对地形的熟悉、以及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惊人韧性与战术创造力,与之周旋。
新的战法开始出现:利用“小五行禁制”思路布置的、触发后能释放强光、噪音或简单五行法术扰敌的“灵械陷阱”;装备了试制版“熵质场域发生器”的突击敢死队,在关键时刻用于撕裂敌方阵型或打断关键法术;由“锢灵铁”粉末混合特种材料制成的“破法弹头”,虽然无法穿透高阶防护,但能有效削弱和干扰中低阶的灵力护罩,为后续攻击创造机会。
每一次出击,都是一次生死赌博,一次对新装备、新战法的极限测试。每一次归来,都伴随着伤亡、装备损耗和宝贵的实战数据。村落的防卫队,在血与火的淬炼中,迅速从一群依靠奇技淫巧和勇气的猎人,蜕变为一支兼具技术优势、战术纪律和亡命徒般狠劲的、风格独特的“特种部队”。
村庄本身,也在一次次外部压力下,进行着被动的“城市化”和“要塞化”改造。更多的地道被挖掘,防御节点被加固和伪装,“立体防御体系”的范围和复杂程度不断提升。内部的生产和研发,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在统一调度下,为前线的消耗和需求,提供着虽然有限但源源不断的支持。
这是一个用敌人的鲜血、同伴的牺牲、以及自身的恐惧与智慧作为燃料,在乱世熔炉中疯狂锻打自身的时代。技术在此刻不再仅仅是发展的手段,而是生存本身。每一次微小的改进,每一次新的合成物质诞生,都意味着在悬崖边上,又多了一根可以攀附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