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0 章(第1页)
被触发的陷阱捕回的昏迷男子,被安置在土地庙旁一间特意腾出的、经过简单隔音和防护处理的石屋内。方澈亲自检查了他的身体状况,确认除了虚弱、冻伤和几处不深的皮肉擦伤外,并无严重内伤或中毒迹象,更无修士应有的灵力波动在经络中流转的痕迹——这似乎只是一个身体比常人强健些、但确凿无疑的凡人。
然而,他腰间那个质地非凡的储物袋和里面的东西,却明白昭示着他的不普通。
迟晏没有立刻弄醒他。在确保其无法构成即时威胁后,他仔细检查了那些缴获品。身份玉牌上的“墨”字古拙深沉,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打磨的厚重感,绝非寻常工匠能仿制。那几卷陈旧皮纸更是价值难以估量,上面记载的“地脉探测”、“矿物辨识”、“机关锁钥原理”等内容,虽然残缺不全,思路跳跃,但其中体现出的对物质世界规律的深刻洞察和巧妙运用,与迟晏带来的现代科学思维有许多不谋而合之处,甚至在某些方面提供了全新的视角。
“不是修仙者,却掌握着触及世界本源规律的高深知识……墨?”迟晏沉吟。在原主迟晏驳杂的记忆和后来接触的零碎信息中,似乎并没有一个以“墨”为标识的强大势力。但眼前这些,绝非散兵游勇所能拥有。
两天后,男子在汤药和休息下悠悠转醒。他看上去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瘦,眼神初时有些迷茫,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和警惕。他第一时间摸向腰间,发现储物袋不见,脸色微变,但当他看到守在一旁的并非凶神恶煞之辈,而是穿着朴素、眼神平和的迟晏和方澈时,紧绷的肌肉略微放松了些许。
“你们……是谁?这里是何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
“这里是山间一处村落。你触发了我们的捕兽陷阱,昏迷不醒,被我们带回救治。”迟晏语气平和,将那个储物袋放在床边,“你的东西在这里,我们没有擅动。你可以检查一下。”
男子目光扫过储物袋和屋内简陋但洁净的陈设,又仔细看了看迟晏和方澈,眼中的警惕稍减,但疑惑更浓。他似乎没料到在这看似普通的山村里,会遇到如此……镇定且对他身上明显异常之物反应平淡的人。
“多谢相救。”他撑起身,接过储物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拱手道,“在下墨辰。不知恩人如何称呼?”
“迟晏。这位是方澈。”迟晏简单介绍,随即单刀直入,“墨辰兄并非修士,却身怀异宝,不知从何而来?又为何会独自昏迷在这荒山野岭?”
墨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迟晏和方澈,最终落在迟晏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看透许多事物的眼睛上。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某种深藏的激愤。
“我来自一个早已没落、甚至可能已被世人遗忘的地方——‘天工坊’。”墨辰低声道,“我们这一脉,不修灵力,不练法术,只钻研天地至理,万物机巧,以‘格物致知,巧夺天工’为信条。这储物袋和里面的东西,是祖上流传下来的些许遗泽。”
“至于我为何来此……”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是为了追踪、也是为了躲避。追踪那些视我‘天工坊’传承为奇技淫巧、却又觊觎其中奥妙、不惜屠戮逼迫的修仙宗门!躲避他们的追杀!”
仇恨!对修仙者的刻骨仇恨!这一点,墨辰丝毫没有掩饰。他讲述了一个漫长的、充满血腥与悲愤的故事:曾经显赫一时的“天工坊”,因其掌握的不依赖灵力却能制造出惊人器物、甚至能干预地脉、影响灵气的知识和技术,引起了某些修仙宗门的忌惮与贪婪。在漫长的岁月中,“天工坊”被分化、打压、渗透,最终在一次精心策划的突袭中,核心传承被夺,骨干被杀或被掳,只剩下他们这一支旁系,带着残缺的典籍和满腔仇恨,隐姓埋名,四处流亡。
“他们夺走的,不仅仅是典籍和器物,更是我们理解世界、改造世界的另一种可能!”墨辰拳头紧握,青筋毕露,“他们将我们的智慧斥为‘外道’,将我们的造物贬为‘玩物’,却又要强迫我们为其服务,打造战争利器,勘探灵脉矿藏……不从者,便是死路一条!我这一路逃来,亲眼见到同门被那些‘仙师’如蝼蚁般碾死,只因不肯交出祖传的‘地脉罗盘’构造图!”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修仙者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草芥、又贪婪无度的憎恶。这种憎恶,与迟晏及村落中众人因自身遭遇而产生的对修仙界的警惕与反抗意愿,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迟晏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表态。他需要判断,墨辰所言是真是假,其仇恨是否会被利用,其掌握的知识又是否真的能为村落所用。
“你说你被追杀,追杀者是谁?修为如何?你是否已将他们摆脱?”迟晏问出关键问题。
墨辰深吸一口气:“是‘百炼宗’的外门执事,带着几名弟子。百炼宗擅长炼器,对我‘天工坊’传承最为觊觎。领头的执事大概有炼气后期的修为。我利用一处古老的地脉迷阵和他们周旋了数日,最后引动了小规模的地气紊乱,趁乱逃脱,但也耗尽了体力,不知怎的就闯到了这里,触发了你们的陷阱……至于是否摆脱,我不确定,但短时间内,他们应该难以追踪到此地。”
炼气后期,还是擅长炼器的宗门执事……这压力不小。但若墨辰所言属实,他的价值同样巨大。
迟晏示意方澈取来那几卷皮纸:“墨辰兄,我们对修仙者同样并无好感。实不相瞒,这村子能在此地立足,也是经历了诸多艰难,甚至……不得不与一些低阶修士周旋。你这些皮卷上的记载,很有意思,尤其是关于地脉观测和矿物辨识的部分,与我们的一些……想法,颇有相通之处。”
墨辰看向皮卷,又看向迟晏和方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原以为这些山野村民看不懂其中奥妙,没想到对方似乎能理解,甚至感兴趣。
“你们……也研究这些?”墨辰试探着问。
“我们研究如何更好的生存,如何利用身边能找到的一切,让日子过得下去,让危险来临时有反抗之力。”迟晏坦诚道,“不依赖灵力,只靠双手和头脑。你的这些知识,或许能帮助我们。”
他简单介绍了村落正在进行的某些不涉核心的探索方向,比如改良农具、研究材料特性、尝试理解自然现象等。这些内容浅显,但其中透露出的务实、探究的精神,却让墨辰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这与他“天工坊”“格物致知”的理念,某种程度上是相通的。
“如果……如果你们愿意收留,我愿意将我所知的、对你们有用的知识分享出来。”墨辰看着迟晏,眼神郑重,“我不求别的,只求一个能安心藏身、不至于被那些‘仙师’随手抹去的地方。如果……如果将来有机会,我希望能看到有人能用我们‘天工坊’的智慧,给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一点教训!”他的话语中,仇恨与期望交织。
迟晏与方澈、以及闻讯赶来的赵铁柱、王栓子等人交换了眼神。风险与机遇并存。收留墨辰,意味着可能引来“百炼宗”的注意。但他带来的知识,尤其是关于地脉、矿物、机关等方面的,正是目前村落技术发展中遇到的瓶颈和急需的领域。而且,一个对修仙界心怀深刻仇恨、且掌握特殊知识的盟友,在未来的对抗中,或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你可以留下。”迟晏最终做出决定,“但必须遵守村子的规矩。你的知识,我们会以‘工分’或等价交换的方式向你请教学习。你的安全,我们会尽力保障,但你也需配合我们的防卫安排,不得擅自行动泄露行踪。至于你的仇恨……”迟晏目光深邃,“我们与修仙者,迟早也会有所冲突。但我们的目的,首先是生存和发展。复仇,需要力量,更需要时机。”
墨辰重重点头:“我明白!只要能安稳下来,有机会继续研究祖上传下的东西,并看到它们被用来做正确的事,我墨辰任凭差遣!”
一个新的、携带着古老传承与血海深仇的人才,就这样加入了村落。墨辰被安排在匠作区附近一座相对独立、便于保密和研究的石屋中。他的到来,如同在村落正缓缓转动的技术齿轮上,加入了一枚来自另一个精密体系的、看似古朴却蕴含独特齿纹的新齿轮。
在方澈的协助下,墨辰很快展现出了他的价值。他改良了村落粗糙的“地动预警装置”的设计,使其灵敏度提高;他解读了几种之前难以辨认的缴获矿石的特性,并提出了可能的利用方向;他甚至根据皮卷上的零星记载和村落现有的材料,开始尝试复原一种简易的、不依赖灵力的“地脉勘探仪”和“矿物成分分析天平”的原型。
更重要的是,墨辰带来的关于“机关锁钥”、“能量传导与转化”的理念,给正苦于如何更有效利用熔火晶能量、如何设计更精巧武器机构的刘老锤和张驼子等人,打开了新的思路。
村落的技术探索,因墨辰的加入,悄然加速,并开始向着更系统、更精深的方向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