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9 章(第1页)
侯三和朱老六“意外”消失在了一次“山匪流窜”事件中,现场遗留的几枚粗糙箭矢和狼藉痕迹,经过王栓子的巧妙布置,成功地融入了黑石镇周边日益紧张的混乱背景里,并未激起太大波澜。外围区域在短暂的、被引导的议论和不安后,随着村落管理层及时加强了“安全防卫”和“外出管束”,并提高了部分基础物资的配给,人心再次被求稳的渴望与对未知危险的恐惧所安抚。
清理内部毒瘤只是治标,村落面临的真正压力,来自外部愈演愈烈的局势。青岚宗与赤霄门之间的摩擦,在迟晏等人持续暗中投喂“线索”和资源点争夺白热化的刺激下,已然从边境小规模冲突,升级为了数个资源点的反复拉锯和对峙。双方都投入了更多的外门弟子甚至少数内门执事,死伤渐增,仇恨日深。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片区域修仙资源的异动和两大宗门日益激烈的对抗,终于吸引来了第三方的目光——一个名为“玄霜谷”的小型宗门。此宗门地处稍远,实力与青岚宗、赤霄门相仿,以冰系功法见长,平日行事低调,但嗅觉敏锐。他们趁着青岚、赤霄两败俱伤、互相牵制之际,悄然派遣弟子渗透,目的明确:浑水摸鱼,抢夺资源,并探查两宗冲突背后的真正原因(是否存在未知宝物或机缘)。
玄霜谷弟子的出现,让本就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诡谲。他们不像青岚、赤霄两宗弟子那样目标明确、阵营分明,而是如同阴影中的冰锥,时隐时现,专挑两宗争斗后的疲惫之师或防御薄弱的资源点下手,手法干净利落,且刻意模仿另外两宗的功法痕迹,试图进一步挑起矛盾,自己则坐收渔利。
对于迟晏所在的村落而言,这既是新的危机,也是意想不到的机会。更多的修士在周边活动,意味着被发现的概率增加,尤其是玄霜谷弟子这种擅长隐匿探查的类型。但另一方面,三方博弈,互相猜忌掣肘,也为村落继续隐秘发展、甚至主动出击获取资源,创造了更多混乱的缝隙。
“不能被动等待。”土地庙内,迟晏指着简陋地图上新增的几个标记——根据王栓子侦察和流民信息汇总出的、疑似玄霜谷弟子活动频繁或三方争夺激烈的区域。“玄霜谷的人行事诡秘,目标往往是孤立的小队或战后松懈的据点。这正是我们猎杀队擅长对付的目标。而且,他们来自第三个宗门,身上携带的资源、功法、甚至关于更广阔地域的信息,都可能对我们有巨大价值。”
赵铁柱摩拳擦掌:“正愁没地方试咱们的新家伙!这些‘冰耗子’摸进来抢食,撞上咱们,算他们倒霉!”
王栓子却更谨慎:“他们擅长隐匿,反侦察能力可能比青岚宗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强。伏击地点和时机要格外小心,撤退路线也要多备几条。”
“不仅如此,”迟晏补充,“我们的战术也要升级。‘星屑弩箭’、‘蚀灵胶’、‘乱神尘’要配合使用,追求一击必杀,绝不恋战。得手后,现场要布置得更复杂,尽可能将嫌疑引向另外两宗,甚至……可以尝试留下一点指向‘第四个未知势力’的、似是而非的模糊痕迹,让他们猜去吧。”
新的猎杀行动随即展开。目标选定为一支三人组成的玄霜谷外门弟子小队,他们频繁出没于一处名为“寒雾林”的边缘地带,那里盛产一种对冰系功法有辅助作用的“寒雾草”,也是三方势力侦察与冲突的潜在热点。
猎杀队由王栓子亲自带队,赵铁柱压阵,挑选了五名最精锐且掌握了新武器使用方法的队员。他们携带了特制的“星屑重弩”、装有“蚀灵胶”囊弹的改造□□、以及封装在薄皮囊中的“乱神尘”投掷包。
伏击地点选在寒雾林深处一处地形复杂的冰蚀岩洞附近,这里寒雾终年不散,视野和神识都受干扰,利于埋伏和掩盖痕迹。
行动异常顺利,甚至出乎意料的轻松。玄霜谷弟子果然精于潜行和环境利用,但对凡人精心布置的、基于物理和化学原理的陷阱与突袭,显然缺乏认知和防备。当“乱神尘”的紫色烟幕在寒雾中骤然爆开,干扰神识与视线,“蚀灵胶”的墨绿粘液从刁钻角度溅射而至,附着在仓促升起的冰蓝色护体灵光上嗤嗤作响时,三名玄霜谷弟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紧接着,从岩缝和雾霭中射出的、闪烁着星屑寒光的重弩箭,轻易撕裂了被削弱的灵光防护……
战斗在短短十几息内结束。猎杀队迅速打扫战场,取走储物袋、法器、身份标识和一切有价值物品,并按照计划,在现场用冰锥伪造了“激烈冰系法术对轰”的痕迹,同时故意留下一小片被“蚀灵胶”轻微腐蚀、但混合了少许青岚宗制式飞剑碎片(取自之前缴获)的岩石断面,以及一点点难以追踪来源的、带有微弱火属性波动的金属熔渣(来自二代熔炉试验废料)。
当另外两宗的巡逻队或因争斗、或因探查而陆续发现这片狼藉的战场时,他们看到的将是:疑似玄霜谷弟子遭遇伏击身亡,现场残留着青岚宗的剑器碎片和不明火系力量痕迹,以及一种从未见过的、能腐蚀灵力的古怪粘液残余。足够混乱,足够令人浮想联翩。
猎杀队带着丰厚的缴获悄然返回。除了预料之中的灵石、丹药、冰系材料外,最大的收获是一枚记录了“玄霜谷”周边势力概况和几种实用低阶冰系术法原理(非修炼法门,更偏向应用技巧)的玉简,以及一小袋珍贵的“冰魄砂”——一种极寒环境下形成的灵材,是炼制冰系法器或构筑特殊低温环境的宝物。
这些收获让村落的“材料库”和“知识库”再次得到扩充。但迟晏的目光,并未仅仅停留在战斗和掠夺上。他深知,可持续的发展,根基在于资源的生产与转化,尤其是对“灵”这一核心资源的触及。
二代熔炉的修复和星陨铁的研究仍在缓慢推进,而另一条战线——“灵植培育”,在迟晏的持续关注和方澈小组的协作下,开始展现出更大的潜力。
那株移栽的“银叶朱实草”在灵圃中顽强存活,甚至抽发了一片新叶,但其生长速度极其缓慢,蕴含的灵气也稀薄得可怜。显然,仅仅模拟原生土壤和环境,对于促进其生长、提升其品质是远远不够的。
“植物生长,需要光、热、水、气、肥,以及特定的‘信息’或‘能量’刺激。”迟晏在“百工学堂”专门开设了灵植栽培研讨课,他将现代农业中的温室、无土栽培、营养液、补光、温控等概念,用最朴素的比喻和此界可实现的材料、方法进行“翻译”和“本土化”构想。
“我们造不出蕴含浓郁灵气的‘灵田’,但我们可以尝试用物理方法,去模拟、甚至局部优化它所需要的生长条件。”迟晏引导着负责灵圃的匠人和几位对此感兴趣的年轻村民(包括两名新发现的对植物有特殊亲和力的少女),“比如,用打磨光滑的铜镜或特定角度排列的冰片(利用缴获的冰魄砂?),将阳光聚焦或折射到灵植上,增加‘光’的强度与特定波段?比如,利用熔火晶的余热,通过埋设陶管的方式,为灵圃根系区域提供稳定且温和的‘地热’?再比如,分析灵植生长环境的土壤、水源成分,尝试用矿物粉末、腐殖质、甚至微量处理过的灵石粉末,调配出更优化的‘培养基质’和‘营养液’?”
他甚至提出了更大胆的想法:“修士用聚灵阵汇聚灵气滋养灵植。我们没有阵法,但‘灵气’是否也是一种可以被某种物理结构或场域影响的‘能量场’?我们能不能用特定的金属(如星纹钢)排列,或者利用水流、地脉的天然走向,去创造一个极其微弱、但可能对灵植有益的‘类灵气’环境?哪怕只是心理安慰,或者能吸引一些有益的微小灵虫?”
这些想法天马行空,许多在当下根本无法实现,但却极大地拓宽了负责灵植培育的村民们的思路。他们开始不再将灵植视为神秘不可触碰的“仙草”,而是当成一种生长条件比较苛刻的“特殊作物”,用研究的态度去观察、记录、尝试。
他们用竹片和浸过桐油的厚纸,搭建了简陋的、可以调节通风和遮光的“保温棚”。用陶罐滴漏系统,尝试精确控制灌溉水量和频率。用不同配比的腐叶土、河沙、矿物粉末、以及碾得极细的灵石废渣,制作了数个试验性的“培养槽”,观察“银叶朱实草”在不同基质中的生长差异。方澈的小组则尝试分析收集到的露水、不同来源的土壤浸出液成分,寻找可能影响灵植的微量元素。
进展缓慢,且充满了不确定性。但那种将“神秘”纳入“可知”、用“方法”挑战“天命”的过程本身,就赋予参与者们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开拓者的兴奋与尊严。
与此同时,迟晏也从未停止在村落内外寻找、发掘其他方面的人才。他深知,一个文明的崛起,不能只靠一两个“先知”,而是需要各行各业的“专才”形成合力。
除了方澈这样的“化学天才”,刘老锤这样的“工匠大师”,赵铁柱、王栓子这样的“军事骨干”,以及杨木匠这样德高望重的“组织者”,他还需要更多。
他留意到外围流民中,有一个沉默寡言、但每次搭建窝棚或修补工具时都显得格外有条理、空间感极强的中年木匠,名叫鲁平。迟晏特意观察了几次,并让张驼子去接触,发现此人对结构力学有一种近乎直觉的理解,虽然没读过书,但善于利用现有材料,以最简单的结构实现最大的稳固。迟晏立刻将他调入匠作区,参与第二代熔炉的结构优化和新武器投射机构的设计。
他还发现,村里一个原本负责照料牲畜的半大孩子,对动物的习性异常了解,能通过细微的叫声和动作判断其状态,甚至能简单驯服一些小型野兽。迟晏让王栓子带着他,尝试驯养用于预警或传信的鸟类、犬只,探索建立初步的“动物辅助”体系。
他甚至通过杨木匠,了解到村中来了位年轻时曾走南闯北、见识颇广、如今因腿疾隐居的老人,对各地风物、传说、乃至一些偏门手艺都有所了解。迟晏亲自登门,以请教为名,实则吸纳其作为“顾问”,丰富村落的知识储备和应对各种情况的经验。
人才在发现,在汇聚,在迟晏有意搭建的“百工学堂”和分工协作的体系中,逐渐找到自己的位置,发出自己的光热。
然而,就在村落内部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多线并进的进取态势时,外部的阴影也以更直接的方式迫近。
一名负责在较远区域设置预警陷阱的村卫队员,在例行检查时,发现一处陷阱被触发,但捕获的不是野兽,而是一名穿着破烂、似乎昏迷不醒的年轻男子。男子身上有轻微冻伤和擦伤,衣衫样式普通,但腰间却挂着一个被刻意磨损、却仍能看出不凡材质的储物袋。
消息传回,迟晏立刻带人赶去。
将男子带回隔离检查后,发现其并非伪装,而是真的虚弱昏迷,似乎经历了长途跋涉和某种争斗。他的储物袋里,除了少量灵石和普通丹药,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块非青岚、非赤霄、也非玄霜谷样式的身份玉牌,以及几卷写满了密密麻麻符号和图形的陈旧皮纸。
玉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墨”字。
而那皮纸上记载的,并非功法,而是一些关于“地脉探测”、“矿物辨识”、“机关锁钥原理”的残缺知识和奇思妙想。
这意外的“闯入者”,似乎来自一个以“巧匠”或“勘探”著称的、更为隐秘的势力。他的出现,是福是祸?他那卷皮纸上的知识,又会给正在艰难攀登科技树的村落,带来怎样的冲击或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