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7 章(第2页)
“不能全给,也不能不给。”迟晏沉声道,“需要算一笔账。咱们村往年大比期间,通常被征调多少粮食、劳力?其他村子情况如何?”
杨木匠和陈老栓等人回忆半晌,给出了一个模糊的范围:像他们这样规模的穷村,通常要被征走当年收成的三到四成,外加三五个青壮去服苦役一两个月。稍微富庶点的村子,比例更高,劳役也更重。
“咱们就按……往年正常水平,再略多一成准备。”迟晏做出决断,“公库中,分出这部分粮食,单独存放。另外,准备些晾晒好的兽皮、采集的普通草药,凑成一份‘心意’。同时,全村统一口径——村子去年遭了灾,收成本就不好,如今勉强糊口,这些已是竭尽所能。”
“那劳役呢?”赵铁柱问。
“劳役……恐怕躲不掉。”迟晏皱眉,“可以主动提出,选派三两名‘老实听话’的青壮去应役。人选要选机灵又嘴严的,去了之后只埋头干活,不多看不多问,更不透露村子任何真实情况。同时,村里对他们的家人给予补偿,从公库多支一份口粮。”
王栓子补充:“还得提防他们借搜查之名,进村翻找。咱们那些‘特别’的东西,必须藏得更深。”
“这正是关键。”迟晏点头,“公库的特别储备、匠作区正在试验的新器械和那‘管子’、所有与‘火药’相关的原料和试验品、乃至咱们的‘工分簿’和重要记录,全部转移。转移到后山我们预设的那个备用岩洞,或者……埋到更隐秘的地方。土地庙和匠作区,只能留下最普通、最符合穷山村身份的东西。”
刘老锤有些着急:“我那铁匠棚里,好些工具和料……”
“能藏则藏,不能藏的普通工具留下。”迟晏决断,“炉子可以暂时熄火,就说燃料不足,手艺不精,打不出什么好东西。总之,从今日起,全村要迅速‘扮穷’、‘扮老实’、‘扮寻常’。”
接下来几天,整个村落如同精密的机械般高速运转起来,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寂静。
公库的“特殊物资”在深夜被分批运往后山岩洞,洞口做了巧妙伪装。匠作区的水车模型被小心拆卸,关键部件藏起,只留下一个空架子。刘老锤的小棚里,所有试验中的零件和那根宝贵的铁管粗胚被深埋地下,上面覆盖新土和杂草。土地庙内迟晏的“工作间”被彻底清理,所有试验痕迹抹去,恢复成堆放杂物的模样。
同时,按照估算,一部分粮食、兽皮、草药被集中到村口一间闲置的破屋里,作为预备的“贡品”。赵铁柱和王栓子反复筛选,最终选定了两个西山村出身的青年——石锁和根生,他们经历过大难,性格沉稳,口风紧,家人也在村中,相对可靠。对他们进行了紧急的“培训”,核心只有一条: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关于村子的一切,只说“不知道”、“不清楚”、“村里穷”。
村民们被告知了大致情况,人心惶惶,但在村议堂和几位执事的安抚与严令下,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眼神中的恐惧挥之不去。大家不约而同地开始将稍微好点的衣物收起来,穿着最破旧的衣衫劳作,村里的炊烟似乎都变得稀薄了些。
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
就在村落刚刚完成初步伪装后的第五天下午,瞭望台传来了急促而压抑的警哨声——不是最高级别的危险警报,而是代表“有身份不明的外人接近,疑似仙门或官府人员”。
村口土路上,扬起了尘烟。三匹健马当先,马上坐着三名身穿淡青色劲装、腰间佩着制式长剑的年轻人,神色倨傲,眼神不耐。他们身后,跟着十余名手持棍棒、做仆役打扮的壮汉,还有两辆空着的骡车。
为首的一名马脸修士,看起来二十出头,修为约在炼气三层左右,正是青岚宗外门一名负责附近几个村落“供奉征集”的小管事,姓周。他此刻心情并不美妙,大比在即,上面催得紧,油水却不好捞——这些穷村子,榨干了也没几两油。他打定主意,这次要狠狠立威,多刮一层,也好在师兄弟面前显摆。
“吁——”周管事在村口老槐树下勒住马,目光扫过闻讯赶来、战战兢兢跪了一地的村民,又瞥了一眼那明显刚修缮过却依旧破败的瞭望台,嘴角撇了撇,扬声道:“谁是管事的?出来回话!”
杨木匠在赵铁柱的搀扶下,颤巍巍上前几步,躬身道:“小老儿杨柯,暂管村中杂事。不知仙师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周管事居高临下,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一副老实巴交模样的赵铁柱等人,冷哼一声:“废话少说!宗门五十年大比在即,需用诸多物资人力。尔等依附宗门,受宗门庇护,自当尽心供奉。今年的份额,可备齐了?”
杨木匠脸上堆起愁苦:“回仙师大人,村子……村子去年遭了邪祟灾害,收成实在微薄,勉强糊口……不过仙门大事,小老儿等岂敢怠慢?已竭尽所能,备下了一份心意,就在那边屋里……”他指了指那间存放“贡品”的破屋。
周管事使了个眼色,一名仆役立刻带人进去查看。片刻后出来,低声禀报:“周师兄,有粮食约莫十五石,兽皮二十张,草药若干,成色……都一般。”
“十五石?”周管事眉毛一竖,声音陡然尖利,“糊弄鬼呢!往年这等村子,少说也得二十石起!还有精铁、灵药、上等布匹呢?怎么就这些破烂!”
杨木匠噗通跪下,老泪纵横:“仙师大人明鉴!实在是没有了啊!那邪祟作乱,毁了田地,死了牲口……这些粮食,还是村民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精铁、灵药,咱们这穷山沟,哪里寻得到啊!”
赵铁柱等人也跟着跪倒,连声哀求,将预先演练好的说辞一股脑倒出,重点突出“穷”、“灾”、“尽力了”。
周管事脸色阴晴不定。他当然知道这些村子穷,但没想到这么“穷”。这点东西,交上去实在寒酸,自己捞不到多少。他目光扫过跪伏的村民,又看了看村里那些低矮破败的房屋,心中烦躁。立威是必须的,不然以后更不好管。
“哼!哭穷?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把好东西藏起来了?”他冷笑着,一挥手,“给我搜!仔细搜搜,看看这些刁民有没有私藏!还有,青壮都站出来!宗门征调役夫,你们村得出五人,服役三月!”
搜查!征调五人!
村民们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虽然早有预料,但事到临头,恐惧依旧难以抑制。尤其搜查,万一……
赵铁柱强压心悸,按照计划,连忙道:“仙师大人息怒!搜查……村子就这么大,家家户户都揭不开锅了,实在没什么可搜的,徒劳仙师法驾……至于役夫,村里实在人手短缺,能否……减少两人?我们愿再多凑些粮食……”他试图用有限的“加码”来避免最坏的情况。
“讨价还价?”周管事眼中闪过一丝戾气,猛地一鞭子抽在身旁的老槐树上,树皮翻飞,“我看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搜!还有,役夫一个不能少!否则,以抗命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