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8 章(第2页)
植物类:燃烧时产生浓烟的特定松脂、艾草、一种据说点燃后臭气熏天的“鬼见愁”草、能提取刺激性汁液的几种荨麻和毒藤、韧性极佳的树胶和藤蔓。
矿物类:不同颜色的黏土、质地轻脆易成粉的页岩、可能具有反光或聚焦光线特性的透明或半透明水晶石英碎块、硫磺、硝石、几种常见的金属矿石粉末。
其他:最薄的羊膀胱或鱼鳔、粗细不同、韧性极佳的兽筋和肠衣、空心的老竹竿、质地均匀的陶土、最细腻的骨粉或贝壳粉、各种动物油脂……
赵铁柱看着清单,头皮有些发麻:“这些东西……好些我听都没听过,或者不知道哪儿有。”
“不急,一样一样来。以采集草药和狩猎需要为由,慢慢收集,每次只带少量,混在其他东西里。”迟晏叮嘱,“重点是不要引起任何人注意,尤其是杨老爹和刘大锤他们。如果被问起,就说是我在研究新的草药配方或者改良陷阱用的诱饵。”
“我明白。”赵铁柱将树皮小心收好,神色郑重。
第二天,两人如约进山。鹰嘴岩的地形果然理想,隐秘且相对独立。他们花了大半天时间,清理了石潭边的一片空地,用石块垒了个简易的防风灶台,又在一处岩壁凹陷处用树枝和茅草搭了个极小的、用于存放敏感材料和工具的窝棚。
试验在极端谨慎和简陋的条件下展开。这比改良房屋或制作预警工具困难百倍,充满了未知和风险。
最初的“发烟剂”试验就险些出事。迟晏尝试将干燥的松脂粉、艾草末和少量硫磺混合点燃,本想测试烟量,不料混合比例不当,燃烧过于剧烈,差点引燃旁边的茅草窝棚,浓烟也极其呛人,把两人熏得眼泪直流,咳嗽不止。
“不行,得控制燃烧速度,增加发烟物质的比重,减少助燃剂。”迟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在另一块树皮上记录失败数据和调整思路。他们尝试加入更多未完全碳化的木屑、特定的黏土粉末来延缓燃烧,又试验了“鬼见愁”草晒干研磨后的效果,发现其烟雾不仅浓,还带着强烈的辛辣臭味,虽然不知道对修士效果如何,但对凡人和普通野兽的驱赶效果似乎不错。
“强音装置”的探索更为曲折。他们尝试用不同长度、粗细、厚度的竹筒,蒙上绷紧的羊膀胱或鱼鳔,内部放置拉紧的、涂了松香的兽筋弦,用机关拨动或弹射,试图制造尖锐声响。但要么声音沉闷,要么音量太小,要么机构复杂难以触发。经过无数次调整竹筒的共鸣腔形状、兽筋的粗细和张力、触发机关的灵敏度,才勉强做出几个能发出较为刺耳、但持续时间很短的“响笛”。迟晏认为这远远不够,他开始构思利用“惊雷”部分原理,制作微小型的、以产生巨响和闪光为主要目的的“震爆筒”,但这需要更精密的配比和封装,风险极高,暂时只停留在图纸上。
“粘滞腐蚀物”的研制则充满了令人不快的体验。熬制树胶和树脂时,稍不注意就会烧焦或过于稀薄。加入细沙、骨粉容易沉淀,加入绒毛又影响粘性。尝试添加荨麻汁液等刺激性物质时,不小心沾到皮肤,立刻红肿刺痛。他们不得不制作简陋的皮手套和面罩(用浸过药液的粗布制成)进行防护。最终,他们得到了一种粘性尚可、干涸后形成粗糙硬壳、并且混杂了细微刺激性粉末的“讨厌胶”,效果有待检验,但制作过程已经让两人吃尽苦头。
“强光”是最虚无缥缈的目标。他们试验了多种晶体粉末的燃烧,但大多只是普通火光。偶然间,赵铁柱提到曾在一处极深的矿洞深处,见过一种能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磷光的“夜光石”。迟晏如获至宝,让赵铁柱设法弄来一小块。他们将夜光石碾成极细的粉末,与镁粉和特定助燃剂混合,在绝对黑暗的环境下小心点燃。瞬间,一团极其耀眼、甚至让人短暂目眩的白光猛地爆开,虽然持续时间不到一息,却让毫无准备的两人眼前一片白茫茫,好一会儿才恢复视觉。
“就是它!”迟晏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低声道。虽然剂量、配比、封装和触发方式还是巨大难题,但这证明了他的思路在理论上是可行的——利用此界材料,模拟出“闪光弹”的部分效果。
试验过程漫长、枯燥、充满挫折,也伴随着各种小意外和狼狈。但迟晏和赵铁柱都投入了巨大的热情和耐心。对赵铁柱而言,这不仅仅是执行迟晏的命令,更是一种开拓眼界的奇妙旅程,他亲眼看到那些看似平常的石头、草木、动物部件,在迟晏的奇思妙想和反复鼓捣下,竟然能产生如此不可思议的、或恼人或刺眼的效果。对迟晏而言,这则是一场将另一个世界的科学思维,与此界原始条件进行极限碰撞和融合的智力挑战,每一次微小的进展,都带来巨大的满足感。
他们通常每三四天进山一次,每次待上大半天。对外统一口径是“探索新的猎径和药源地”。由于两人原本就经常结伴进山,且每次回来都会带回些草药、猎物或可用于改良工具的特殊材料,因此并未引起太多怀疑,只当是他们为了改善村落生计更加努力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鹰嘴岩的小小试验场里,逐渐积累起一些“成果”:几种配方相对稳定、发烟量大有刺激性气味的“烟球”;几个能发出短促尖锐噪音的“响笛”原型;几罐粘稠恶心、带有微弱刺激性的“讨厌胶”;以及最珍贵、也最危险的——几份用最小心翼翼方式保存的“强光粉”样本,和两个尝试封装在薄陶球内的、极其原始的“震爆筒”雏形。
这些东西都粗糙、原始,威力或效果与现代同类产品天差地远,甚至能否对低阶修士产生预期干扰都是未知数。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可能——凡人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并非只能引颈就戮,他们还可以尝试用智慧去制造“麻烦”,去争取那渺茫的生机。
这天,试验间隙,两人坐在石潭边休息。赵铁柱看着窝棚里那些“古怪”的成果,忽然问道:“迟晏,这些东西……就算真有用,咱们该怎么用?总不能见人就扔吧?而且,用完了怎么办?咱们能做的太少了。”
迟晏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是用来主动攻击的。它们的定位,是‘最后的手段’和‘拖延的工具’。比如,在预警发出,大部分村民开始疏散,但有小股敌人或野兽已经突入村口时,留守的人可以用烟雾遮蔽村口道路,用噪音干扰对方听觉,用粘胶或设置简易障碍迟滞其行动,甚至用强光致盲其片刻,为老弱撤离和其他人组织反击或从其他方向撤离争取时间。”
“至于数量……目前确实只能做一点。但我们可以把制作方法简化、模块化,关键配方和核心部件由我们掌握,其他辅助材料可以让更多可靠的人在严格指导下参与准备。不追求一次性大量装备,而是作为村落应急储备的一部分,就像我们储备粮食和草药一样,定期检查、少量补充。”
他看向赵铁柱,眼神深邃:“铁柱哥,我们要做的,不是让村子变成堡垒,那不可能。我们是要给村子,在绝境中,多留下那么一两样……或许能出其不意、撬动一线生机的小‘楔子’。哪怕只能拖延敌人几息时间,让多一个孩子跑进山林,让多一个妇人躲进地窖,那也是值得的。”
赵铁柱重重点头,眼中再无迷茫。他明白了,这不是为了逞血气之勇,而是为了在最黑暗的时刻,为生命争取多一分可能,哪怕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夕阳西下,将鹰嘴岩染成一片金黄。两人收拾好工具和试验场,确保不留下明显痕迹,然后背着装有“普通”收获的背篓,沿着隐秘的兽径下山。
身后,是渐渐被暮色笼罩的试验场,和那些静静躺在窝棚里的、原始而危险的“智慧结晶”。前方,是灯火初上、依旧脆弱的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