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3 章（第2页）

“走，去医馆看看。”迟晏转身。

镇上的医馆门面不大，里面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坐堂的是个头发花白、神色疲惫的老郎中，正对着几个伤势最重的靠山村幸存者摇头叹息，对旁边焦急的亲属无奈道：“伤势太重了，失血过多，邪毒入体……老朽医术浅薄，药材也有限，实在是……无能为力啊。除非有仙家的灵丹妙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仙家的灵丹妙药？那对于这些凡人而言，无异于痴人说梦。

迟晏在医馆外静静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绝望的啜泣和老郎中的叹息。他没有进去，转身离开了。

回村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

直到看见村落轮廓时，迟晏才忽然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清晰而坚定：

“赵大哥，我们不能只想着怎么杀掉一两个作恶的‘仙师’泄愤了。”

赵铁柱猛地抬头看他。

“靠山村的惨剧，不是因为某个具体的恶人，而是因为整个‘仙凡’之间力量与地位绝对不对等的结构。”迟晏的目光投向遥远而沉默的云雾山，“只要这种结构存在，只要凡人无法掌握任何能够与修士力量抗衡或至少自保的手段，那么类似的悲剧，就会一次又一次，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以不同的形式上演。今天是靠山村，明天就可能是我们村，或者任何其他的凡人聚落。”

“那……我们能怎么办？”赵铁柱声音干涩，“我们只是凡人！”

“凡人，也有凡人的智慧和力量。”迟晏停下脚步，看向赵铁柱，眼中那层寒冰似乎融化了一些，燃起了一种奇异的、冷静的火焰，“不是修仙的力量，而是……另一种力量。靠脑子，靠双手，靠对这个世界本身规则的理解和运用。”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见过一些……来自很远地方的方法。不是仙法，但或许能帮助凡人，在面对这种并非直接针对个人的、大范围的灾难时，活得稍微多一点机会，伤得稍微轻一点，恢复得稍微快一点。”

“你是说……像对付黄老三那样的……机关陷阱？”赵铁柱疑惑。

“不完全是。”迟晏摇头，“那是对付具体目标的。我现在想的，是更基础的、普及性的东西。”

他开始描述，语速平稳，思路清晰：

“比如，建造更坚固、更能抵抗冲击和火焰的房屋结构。不是用灵石法阵，而是利用更好的材料配比、更合理的受力设计。”

“比如，设计简单有效的预警系统。不用神识，而是利用声音、火光、烟雾信号，在修士斗法或危险灵兽靠近时，能更早、更快地通知全村人疏散或躲避。”

“比如，建立村级的紧急救护体系和物资储备点。储备干净的饮水、不易腐败的食物、基础的止血消炎草药、以及处理常见创伤的简易工具和规范流程。培训几个年轻人掌握这些基础技能。”

“再比如，改良农具和种植方法，提高粮食产量和抗灾能力，让村子有更多的储备应对不时之需。探索利用本地材料制作更有效的肥料和简单的杀虫剂。”

“甚至……可以尝试研究一些凡人都能操作的、能够对低空飞行物或能量余波产生微弱干扰或警示作用的小装置，比如利用特殊镜面反射阳光发出强光信号，或者制造特定频率的巨大声响……”

他的话语并不激昂，却像一颗颗冰冷的石子，投入赵铁柱死寂的心湖，激起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这些想法，听起来似乎……可行？至少，比直接对抗仙人要现实得多！

“这……这能做到吗？”赵铁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你说的这些……房屋、预警、救护、种地……真的能帮我们，在下次……下次那种事发生时，少死几个人？”

“不能保证绝对不死人。”迟晏坦诚道，“但如果准备充分，反应迅速，救治及时，至少可以大大减少伤亡，提高幸存者的生存质量。而且，这些东西，不直接对抗修士，不会立刻引来他们的注意和打压。我们可以慢慢来，一点一点地做，先从我们村子开始。”

他看着赵铁柱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继续道：“但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全村人的参与和信任。不能只靠我们两个。我们需要说服村里有威望的人，需要教给年轻人知识和技能，需要改变一些世代相传的、可能已经不适应当前危险环境的习惯。”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只要能让我们村的人活得好一点，少死几个人，让我干什么都行！村里……几个老人说话还算管用，我去试着跟他们说！还有李婆婆，她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在村里辈分高，心肠好，大家也敬重她。”

“好。”迟晏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我们慢慢来。先从我刚才说的最简单、最不引人注意的开始——比如，改进一下我们自己的房子，还有，收集和整理一些常见的、有用的草药知识和处理方法。”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村落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火。两人站在村口，望着那片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脆弱的家园，心中却涌动着一股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沉重却带着明确方向的决心

不是对抗仙道，而是武装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