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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8 章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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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修景史·文苑传·迟晏传》附《格致书院纪略》

迟晏,字明远,江南石埭人。少颖异,博览强记。景和十六年进士,选庶吉士。出知石埭县,莅任严明,摧折豪强,破江淮私盐巨网,民赖以安。善后抚民,劝课农桑,兴修水利,道路,设“合作社”、“工社”,石埼由是大治,号“青天”。帝嘉其功,累迁至翰林院侍读学士、詹事府左庶子。

晏既居清要,常怀隐忧。观朝士高谈义理,疏于实务;士子皓首穷经,昧于格物。尝密奏曰:“文章道德,固为立身之本。然治平之道,亦需洞察物理,善假于器,明晓农商。今学用悬隔,恐非社稷之福。”帝然其言,然惮于物议。

晏乃请以私财,于京西购别业,立“格致书院”。不授科举之业,专讲算学、格物、地舆、农工诸科,兼习经史。生徒初仅十二人,皆寒门俊秀。晏自为山长,手撰教材,课徒甚勤。尝曰:“吾非欲废圣贤书,但期学者目中有天地,心中有黎庶,手中有艺能。”

初,天下哗然。

士林讥其为“奇技淫巧”、“不务正业”、“败坏学风”。有御史劾其“以异端惑众,乱学术正统”。同僚多疏远,门可罗雀。晏不为所动,闭户授徒,自得其乐。书院常闻锯凿测量之声,见孩童观星绘舆之状,时人目为怪诞。

然,三年后,风议稍转。

书院生徒虽不习制艺,然思维敏捷,处事明断,尤擅解决实务难题。有生徒助户部核陈年积账,条分缕析,速而准;有生徒为工部匠人解说杠杆滑轮之理,改良器械,省力倍蓰。京城渐有“格致出奇才”之语。好奇者、务实者始慕名来访,或质疑,或探讨,晏皆从容应对,以理服人。书院门墙,渐非昔日冷落。

五年,书院破例收一女弟子,再掀波澜。

女童名苏婉,父为落第秀才,开明允其就学。一时物议沸腾,斥为“牝鸡司晨”、“有伤风化”。晏力排众议,曰:“天地生人,男女同具灵性。蔡琰续《汉史》,谢道韫咏絮才,古已有之。今但求学理,何伤大雅?”婉聪慧绝伦,尤精算学、格物,成绩冠绝同侪。其例一开,虽仿者寥寥,然女子求学之门隙,由此微启。

十年,书院生徒渐显于朝野。

有精于算学者入钦天监,修订历法,精度远超往昔;有长于格物者入将作监,改良军械、农具,功效显著;有通晓地舆、农学者外放州县,兴水利,劝新耕,政声卓著。尤以弟子林墨、徐光启、沈拓等最为知名。书院“实学致用”之名,遂震动天下。四方负笈求学者络绎,书院不得已扩建学舍,增聘师儒,然晏定规甚严,宁缺毋滥,重德操与悟性。

十五年,女弟子苏婉廷试夺魁,高中状元,朝野震惊。

婉不仅文章锦绣,策论中更以算学模型析钱粮,以格物原理论河工,见解深刻,数据详实,令诸考官叹服。虽仍有腐儒诟病,然才干事实俱在,承平帝破格擢用,授翰林院编修,旋入户部观政。女子登科入仕,自此有例可循。婉后官至户部尚书、东阁大学士,精明强干,理财有方,史称“女中萧何”。

五十年,天下剧变。

“格致”学风经数十年浸染,已非孤例。各地官学、书院多仿其制,增设“实学”斋舍。科举虽仍为主流,然策论中已重实事、数据,非复空谈。农工技艺地位提升,能工巧匠可获朝廷赏赐甚至官职。女子受教育者日众,才女辈出,不仅限于闺阁诗词,更涉足医术、书画、乃至著述、从商、辅政。

是年,承平帝驾崩,太子早薨,皇太孙年幼。朝堂几经波澜,苏婉以首辅之位,联合军中革新派、务实朝臣及民间新兴工商势力,力排众议,拥立承平帝之女,聪慧果决、自幼亦受“格致”学风熏陶的长安公主继位,改元“开明”。公主即位,是为景昭女帝,开千年未有之局。女帝继位后,继承先帝革新之志,进一步提倡实学,鼓励商贸,改良政体,后世史家视为“开明之治”开端。

迟晏毕生心血所系,尤在“格致”一脉。

其弟子门生,星火散于四方:

算学一脉,由徐光启集大成,著《算学宝鉴》,系统引入符号与逻辑推演,奠定后世算学基础。

格物一脉,林墨及其弟子究心机械、力学、光学,所著《格物真诠》、《奇器图说》,启发无数巧思。

地舆、农学、探险,沈拓晚年组织船队远航,并非为寻仙或朝贡,而是持简陋海图,历波涛,访异域。其船队于极东之陌生大陆,觅得“金薯”、“玉麦”等高产耐旱作物种子带回。此二物后经培育推广,活民无数,于人口滋生、抵御灾荒贡献巨伟,史称“拓谷之功”。

医学亦有书院弟子融入“格致”观察实证之法,促进医理与药学发展。

女子教育与参政之路,自苏婉始,至景昭女帝达至高峰,此后虽仍有波折,然门扉终不复闭。

迟晏晚年,目睹书院桃李满天下,学风渐变,新作物滋养万民,女子亦可顶立朝堂,含笑而逝,享年七十有八。帝谥“文正”,追赠太傅。葬日,自发送行者数万,白衣如雪,遍及京郊。

“格致书院”后更名为“文正实学院”,成为天下实学宗源。其旧址至今犹存,古木参天,碑刻林立,记其沿革与贡献。门前有联,传为迟晏手书:

“格万物以致知,岂独文章华国;

致实用以济世,方为学问根本。”

后世论曰:景朝中叶,迟晏以一己之智勇,涤荡地方积弊;更以超卓之远见,开“实学”先河。其书院初如荧荧星火,备受攻讦,然其学切于实用,其理证于万物,终成燎原之势,潜移默化,竟致学风、士风、乃至世风之移。新作物入,民生益固;女子才显,政途更广;实学兴而科技萌,商贸盛而国用足。遂有“开明之治”五十载,仓廪实,礼乐兴,四夷宾服,海内晏然,号为景朝极盛之世。晏之功,岂仅在破一案、治一县哉?薪火相传,照亮的是一个时代的方向。然其始也简,其成也巨,个中艰辛,非亲历者难知。惟其坚守本心,不畏人言,方能在历史长河中,投下如此深远之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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