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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2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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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薄雾渐散。

石埭县城并未如往常一般,在鸡鸣犬吠中苏醒。相反,一种无形的肃杀与紧绷,如同沉重的铅云,笼罩在县城上空。街巷间行人稀少,偶有经过者也是脚步匆匆,眼神闪烁,不敢多做停留。往日喧嚣的码头,今日也显得异常冷清,只有少数几条官船和巡检的快船在江面游弋,船上兵丁甲胄鲜明,刀枪在手,警惕地扫视着四方。

县衙内外,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张虎亲自坐镇,衙役、巡检帮役、乃至部分从“以工代赈”民夫中挑选出来的可靠青壮,皆被动员起来,将县衙围得铁桶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

后院一间经过特别加固、窗户皆用铁条封死的厢房内,迟晏正与刚刚被紧急施救、暂时保住性命却依旧虚弱的胡三爷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胡三爷躺在简陋的木榻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手腕处的伤口已被仔细包扎,但毒药造成的脏腑损伤和失血过多,让他气息奄奄。然而,他的眼睛却睁得很大,死死盯着坐在榻前、面色平静的迟晏,眼神中交织着恐惧、怨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怜。

“胡三,”迟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厢房中回荡,“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事到如今,你已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胡三爷喉结滚动,发出嘶哑的声音:“迟……迟大人……我……我什么都说……只求……只求您饶我一命……”

“饶不饶你,不是我说了算,是朝廷法度说了算。”迟晏语气淡漠,“但说不说,怎么个说法,却关乎你现在的生死,也关乎你将来是罪加一等,还是……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他拿起从胡三爷怀中搜出的那本染血账册,在手中掂了掂:“这本账,加上从翠红那里找到的信件暗账,还有那几块西南矿盐……胡三,你背后的主子是谁,这条线上的钱是怎么走的,哪些官员拿了你们的银子,西南的货又是怎么进来的……桩桩件件,你以为还能瞒得住吗?”

胡三爷身体一颤,眼中恐惧更甚。他知道,自己最后的底牌在对方手里,挣扎已无意义。

“严松……户部严侍郎……是……是总后台……”胡三爷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吴有德……池州知府……是他……他在江淮的代理人……吴良……是联络人……”

他断断续续,开始供述。从如何结识吴良,到如何在吴有德的默许甚至支持下垄断码头、经营私盐;从“渠首”如何通过隐秘水道将粗盐矿石运至东山闵家庄加工,到他如何分销、如何将巨额利润分成上缴;从贿赂府、县各级官员的名单、数额,到打点漕司、税关的具体手段;甚至连京城严松府中某位管事的喜好、吴有德在池州城外秘密购置的田庄、以及“那边”在江淮其他几处可能据点的模糊线索,都如同挤牙膏般,一点一点吐露出来。

迟晏静静地听着,偶尔发问,引导他说出更关键的细节。一旁的严书吏运笔如飞,将每一句供词都详细记录在案。

供述持续了近一个时辰。胡三爷精神不济,几次几乎昏厥,都被郎中用药吊住。当他终于说到昨夜“野狐汀”接应者翻脸灭口时,情绪激动,咳血不止。

“所以,‘那边’……已经……已经放弃江淮,也要……灭我的口……”胡三爷惨笑,眼中满是绝望后的灰败。

“他们放弃的不只是江淮,而是所有可能暴露的棋子。”迟晏冷冷道,“严松已被软禁,吴有德自身难保,吴良失踪,你这颗知道太多的棋子,自然要被清除。胡三,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人证,指认他们,将功折罪。”

胡三爷闭上眼睛,半晌,才重新睁开,嘶声道:“我……我愿作证……指认所有……只求……只求朝廷……看在我幡然悔悟、检举有功的份上……给我……给我一个痛快……”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绝无生理,只求能死得痛快些,或许还能保全部分家小。

迟晏不置可否,只是对严书吏道:“让他画押。好生看管,郎中继续诊治,务必让他活着见到李钦差。”

严书吏将笔录拿到胡三爷面前,胡三爷颤抖着按下手印,如同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榻上,再无言语。

迟晏拿着胡三爷的供状和那本核心账册,回到书房。他需要立刻将这些最新、最致命的口供与物证,整理成文,八百里加急送往府城李崇处。同时,也要将石埭这边连夜逮捕的几名涉案胥吏、商贾的初步审讯情况一并禀报。

然而,就在他提笔准备撰写密信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张虎未经通报便直接推门闯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兴奋?

“大人!府城急报!李钦差派人星夜兼程送来的!”张虎双手呈上一封插着三根羽毛、代表十万火急的密信。

迟晏心头一凛,接过密信,迅速拆开。信是李崇亲笔,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迫的情况下写成。

信的内容,让迟晏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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