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8 章（第2页）

时间一点点过去，井边四名杀手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只有夜风吹动衣袂的轻微声响。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约莫半盏茶功夫，井内传来一阵急促的“吱吱”声。持皮囊的杀手眼睛一亮，立刻收回绳索。只见那只黑鼠顺着绳索飞快爬出，嘴里似乎叼着一点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杀手接过黑鼠，从其口中取下那点东西，凑到眼前仔细查看。那似乎是一小块被严重腐蚀、只剩边角的金属片，以及几缕几乎化成泥的绢帛残渣。

“被处理过了。”查看的杀手低声对为首者道，声音嘶哑干涩，“腐蚀得很厉害，看不出原貌。井下似乎还有别的……但黑鼠躁动不安，下面药粉气味刺鼻，恐怕已无价值。”

为首杀手眼中寒光一闪，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在意料之中。他瞥了一眼那丛茂密的灌木——净空师太藏身之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色，但最终并未过去查看，只是打了个手势。

“撤。”声音冰冷。

四名杀手毫不拖泥带水，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沿原路退回，翻过院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后院重归死寂，只有古井幽幽，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净空师太又在灌木后伏了许久，直到确定杀手真的远去，且没有其他埋伏，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她知道自己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若非当机立断毁掉证据，并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身不俗的隐匿功夫，此刻恐怕已是井边一具尸体。

她慢慢从灌木后走出，来到井边。井口依旧黑洞洞的，但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刺鼻的酸腐气味。她看着那摊被杀手丢弃的金属残片和绢帛泥渣，心中一片冰凉。

证据……至少是井里这部分证据，算是毁了。但“那边”如此决绝地派人来灭口清理，说明他们已不再信任严松，甚至要斩断所有可能牵连到自身的线索。严松……恐怕凶多吉少。

而她自己呢？“那边”这次没有发现她，但迟早会知道她在这里。这慈云庵，不能再待了。

净空师太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决绝，也有一丝深藏的怨恨。她迅速回到自己简陋的禅房，换上一身最普通的民间妇人衣衫，将一些紧要物品和少许银钱打包成一个小包袱，又从佛龛底座下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严实的小册子，贴身藏好。

这本小册子，才是她真正的保命符，也是她多年潜伏、暗中记录的一些关于“那边”和严松往来的人员、事件、密语。之前她不敢轻易动用，但现在，已是生死存亡之秋。

她要离开京城，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或者……找一个能扳倒“那边”、为自己换取生机的人。

她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十余年的慈云庵，眼中没有丝毫留恋，只有冰冷的决断。然后，她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出庵墙，融入浓重的夜色，消失不见。

慈云庵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过这样一位师太，也从未发生过井边的生死博弈。只有那口古井，依旧沉默地张着黑洞洞的口，吞噬着所有的秘密。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净空师太离开后约莫一刻钟，另一道更加隐蔽、气息近乎完全融入环境的身影，如同轻烟般飘落庵中。此人同样黑衣蒙面，但身形更加飘忽，落地无声，仿佛没有重量。

他先是仔细检查了井边杀手留下的痕迹和那点残渣，又走到净空师太藏身的灌木丛前，仔细看了看被压弯的枝条和地上的些许痕迹。然后，他来到净空师太的禅房，目光扫过屋内略显凌乱的陈设，最终停留在佛龛前，伸出手指，在底座某处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一个极其隐秘的暗格弹开，里面空空如也。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迅速退出禅房，站在院中，侧耳倾听片刻，辨明了净空师太离去的大致方向，却没有立刻追击。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细如牛毛的银哨，含在口中，发出一连串极其复杂、频率极高的、人耳几乎难以捕捉的颤音。

声音穿透夜色，传向远方。

做完这一切，黑衣人才身形一晃，朝着净空师太离去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追了下去。他的步伐看似悠闲，速度却快得惊人，几个起落，便已到了庵墙之外。

慈云庵再次陷入绝对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