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9 章(第1页)
钦差李崇离京南下的消息,如同投入油锅的一滴水,虽未沸腾,却让石埭上空本就凝重的空气更加灼热紧绷。迟晏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来自更高层面的无形压力,正透过池州府衙暧昧不明的态度和市井间愈加诡谲的流言,沉甸甸地压下来。
他知道,风暴眼正在逼近。对手绝不会坐等钦差到来,束手就擒。在钦差抵达、一切摆上台面之前,必然还有最后的疯狂反扑。
县衙内部加强了戒备,张虎几乎将大半可靠人手都安排在衙署内外,日夜轮值。严书吏则加紧整理所有案卷证据,分门别类,藏于多处,确保万无一失。各项新政事务在迟晏的严令下,依旧有条不紊地推进,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与这座小小县衙无关。
然而,迟晏自己却开始减少公开露面。他深知自己已成为对手的眼中钉、肉中刺。青浦命案是构陷,码头凶徒是刺杀,如今到了图穷匕见的关头,对方很可能铤而走险,进行更直接、更暴力的清除。
这夜,又下起了滂沱大雨。雨水如瓢泼般倾泻,冲刷着石埭的街巷屋瓦,天地间一片混沌,只有隆隆的雷声和哗哗的雨声统治着一切。这样的天气,能掩盖太多声响和痕迹,也往往是阴谋与杀戮最好的掩护。
县衙后宅,迟晏的书房依然亮着灯。他并未安寝,而是在灯下翻阅着近期的《石埭新报》草稿,审阅上面关于修路进展、县学近况、以及下一阶段鼓励秋播备耕的宣传内容。陈老仆侍立一旁,不时为灯盏添油。
窗外雨声如瀑,更显得室内安静。然而,迟晏翻阅书页的手指却微微一顿,耳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并未抬头,目光依旧落在纸上,但全身的肌肉已在瞬间调整到了最适宜发力的状态。
在狂暴的雨声和隐隐雷声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近乎被完全掩盖的异响——像是湿透的夜行衣料快速摩擦瓦片,又像是猫科动物轻盈落地的微震,来自屋顶!
不止一处!至少有三道极其轻微的气息,从不同方向,正悄无声息地接近书房所在的院落!
来了!果然选在这样的雨夜!
迟晏不动声色,对陈老仆使了个眼色,左手在桌下轻轻摆了摆,示意他噤声,并指向书架后的一个隐蔽角落。陈老仆跟随迟晏日久,立刻会意,虽然心中惊骇,却强自镇定,蹑手蹑脚地躲了过去。
几乎就在陈老仆藏好的同时,“哗啦”一声巨响!书房面向庭院的两扇窗户被同时从外暴力撞开!木屑纷飞中,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破窗而入,动作迅捷如电,成品字形直扑书案后的迟晏!
三人皆是一身漆黑水靠,头脸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杀机凛然的眸子。手中兵刃各异:当先一人持一把细长弯刀,刀光如雪,直取迟晏咽喉;左侧一人双手各执一柄尺余长的分水刺,刺尖泛蓝,显然淬毒,分袭迟晏双肋;右侧一人则手持一柄沉重的链子锤,锤头乌黑,带着凌厉的恶风,砸向迟晏头颅!
这三人的配合默契无比,进攻角度刁钻狠辣,封死了迟晏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显然都是精通合击之术、经验丰富的杀手!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的必杀之势,务求一击致命,不留任何余地!
然而,他们快,迟晏更快!而且,他早有防备!
就在窗户破裂、黑影入室的刹那,迟晏仿佛早已预料,身形并未站起,而是坐着猛地向后一仰,连人带椅向后滑出数尺!同时,他右手在书案下方一按一抽,“锵”的一声龙吟,那柄看似装饰的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秋水乍现,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左手亦未闲着,手指拂过桌面,几枚原本用于镇纸的铁胆已然扣在指间。
“叮!叮!当啷!”
电光石火之间,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和重物坠地声响起!
细长弯刀被长剑精准地格开,刀锋擦着迟晏的鼻尖掠过;左侧袭来的双刺,被迟晏左手弹出的两枚铁胆分毫不差地击中刺身,力道奇大,震得那杀手虎口发麻,双刺险些脱手,攻势顿时瓦解;而右侧砸来的链子锤,则被迟晏后仰滑退恰好避过,沉重的锤头“轰”地砸在书案上,顿时将坚硬的楠木桌面砸得四分五裂,笔墨纸砚四处飞溅!
迟晏不仅完美避开了三人蓄谋已久的合击,更在瞬间化解了左侧的毒刺威胁。他借后滑之势已然站定,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微微颤动,发出低微的嗡鸣,眼神冷静如冰,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只是拂去衣上尘埃。
三名杀手一击不中,心下骇然,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毫不停留,再次扑上!弯刀如毒蛇吐信,专走偏锋;双刺杀手虎口仍麻,却咬牙继续进攻,招式略显滞涩;链子锤则呼啸生风,势大力沉,封堵退路。三人虽然依旧配合,但显然被迟晏刚才那举重若轻的破解和精准反击所震慑,攻势不如最初那般圆融无间。
迟晏身处围攻中心,却越发从容。他手中长剑展开,剑法并非多么华丽繁复,却精准、迅捷、狠辣到了极点!每一剑都仿佛算准了对方下一步的动作,或格挡,或引偏,或直刺其必救之处。他步法灵动,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合击,身形如同穿花蝴蝶,又如鬼魅幻影,三名杀手虽然攻势猛烈,竟连他的衣角都难以碰到,反而被他偶尔递出的一剑逼得手忙脚乱。
激斗数合,迟晏已然摸清三人路数。使弯刀的刀法狠辣但失之沉稳;使双刺的身法灵动却因虎口受伤力道不足;使链子锤的力道刚猛但变化较少。他心中已有计较。
这时,使双刺的杀手见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焦躁,再次虚晃,作势扑向书架方向,意图故技重施,扰乱迟晏心神!
迟晏眼中寒光一闪,这次不再给他机会!他身形陡然加速,竟然后发先至,抢在双刺杀手之前截住了去路,同时手中长剑荡开弯刀的一记斜劈,左脚无声无息地踢出,正中链子锤杀手的手腕!
“啊!”链子锤杀手手腕剧痛,沉重的锤头顿时失控,反而朝着使弯刀的同伴甩去!
使弯刀的杀手大惊,急忙收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弯刀与链子锤撞在一起,两人俱是身形一晃。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配合出现混乱的瞬间,迟晏动了!
他舍弃了被荡开的弯刀杀手和手腕受伤的链子锤杀手,剑光如惊鸿一闪,直取那名因虎口受伤、动作已显迟缓的双刺杀手咽喉!
这一剑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双刺杀手只看到一点寒星在眼前急速放大,根本来不及格挡或闪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