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 章(第2页)
一艘从下游来的运瓷器的货船在过巡检时,船主与当值衙役发生口角,进而推搡起来。混乱中,船上一名伙计“不慎”落水,虽被救起,却声称被衙役殴打,瓷器也损毁了好几箱。船主不依不饶,堵在码头,嚷嚷着“石埭衙门欺压商旅”、“税重如虎还打人”,引来大批围观。
孙不二处理不了,急报县衙。严书吏赶去调解,船主却咬定是衙役先行凶,索要高额赔偿,并扬言要告到府城,让所有行商都知道石埭码头是“鬼门关”。
严书吏看出对方有意闹大,且那落水伙计身上虽有淤青,却不似衙役常用器械所致,倒像是自己磕碰或旧伤。他稳住船主,答应调查,同时暗中派人盯住货船及船上人员。
迟晏接到禀报,心知这又是一起精心策划的挑衅。目的无非是抹黑码头新政,制造商旅恐慌,破坏刚刚起步的商贸环境。
他让严书吏按程序处理,验伤、核损、问询双方及目击者,一切公开进行。同时,他授意《石埭新报》下一期,如实报道此事进展,不偏不倚,并重申码头巡检章程与投诉渠道。
然而,未等码头风波完全平息,一桩更阴险的算计,悄然袭向迟晏的后院——县学。
这日,县学午膳后,陆续有蒙童出现腹痛、呕吐症状。起初只是两三个,很快发展到十余人。孙教谕大惊,一边请郎中诊治,一边急报县衙。
迟晏闻讯,心头一沉,立刻放下手中事务赶到县学。只见学舍内一片忙乱,孩子们小脸煞白,呻吟不止,家长闻讯赶来,哭声、骂声、质问声响成一片。
“怎么回事?午膳吃了什么?”迟晏强压惊怒,询问负责厨事的杂役。
杂役战战兢兢,说今日午膳与往常无异,粟米饭,清炒时蔬,外加一道豆腐汤。食材都是当日从集市采购,验看过无异。
郎中初步诊断,像是食物不洁引发的急症,所幸孩子们症状不算特别严重,应无性命之忧,但需服药调理。
迟晏立刻下令:一、全力救治患病蒙童,药费由县衙承担;二、封存剩余食物、水源及所有餐具,由严书吏带人及城中另一位郎中共同查验;三、安抚学生及家长,承诺彻查到底,严惩责任人。
学童中毒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瞬间传遍全城。与修路、码头那些事不同,孩子是每家每户的心头肉,此事直接触及了百姓最敏感的神经。尽管迟晏反应迅速,处置果断,但质疑与恐慌的情绪仍在蔓延。
“早就说了,免费的东西没好货!县衙哪有那么好心?”
“是不是有人下毒?针对迟大人?”
“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跟他没完!”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先前被报纸压下去的些许谣言,又有了冒头的迹象。
严书吏带人查验了一夜,次日清晨回禀迟晏:剩余饭菜中未验出常见毒物,但豆腐汤所用的豆酱,味道有些许异常,疑似轻微变质。同时,在厨院角落发现一个被踩碎的空纸包,残留些许不明粉末,已送交郎中进一步辨析。负责采购食材的杂役承认,今日的豆酱并非从常去的酱坊购买,而是集市上一陌生货郎低价推销,他贪便宜就买了。
线索似乎指向一起因食材采购不慎导致的意外。但迟晏不信事情如此简单。豆酱变质或许可能,但恰好发生在县学,恰好在他推行新政、谣言四起的关键时刻?那来历不明的纸包又作何解释?
他让严书吏秘密追查那陌生货郎,同时加强对县学及县衙各处的防卫与巡查。
接连三件事:工地煽动闹事、码头制造冲突、县学疑似投毒。手段不同,目标一致——扰乱秩序,打击民心,抹黑迟晏及其新政。而且,一次比一次阴毒,一次比一次更贴近百姓切身安危。
对手显然改变了策略,从编造谣言转向制造“事实”,从外围袭扰转向核心攻击。他们不再满足于隔空泼脏水,而是要亲手点燃一堆堆火,让迟晏疲于奔命,让百姓亲眼看到“新政”带来的“麻烦”与“危险”。
迟晏站在县衙二堂,窗外夜色浓重。接连的突发事件让他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清明。
对手躲在暗处,出手狠辣,且似乎对县衙内部运作和新政推行细节极其熟悉。钱书吏的阴影,无处不在。被动应对,只会被牵着鼻子走,陷入更深的泥潭。他必须反击,必须揪出幕后黑手,斩断伸向石埭的毒手。
但如何反击?直接大索全城?打草惊蛇,且易引发更大恐慌。继续被动见招拆招?则永无宁日。
他需要一个新的突破口,一个能直捣黄龙,又能稳定局面的策略。
沉思良久,迟晏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铺开纸,开始写一份新的告示,也是下一期《石埭新报》的头版内容。这一次,他不仅要澄清事实,更要设下一个请君入瓮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