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 章(第1页)
《石埭新报》如一阵清风,吹散了部分谣言迷雾,却也如一面明镜,照出了更隐蔽处的污垢。迟晏深知,对手绝不会坐视自己掌握舆论主动。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得愈发湍急。
果然,新报发行三期后,麻烦接踵而至。
先是修路工地。
这日清晨,东山主道第三段工地上,民夫们刚刚开始上工,便有一伙人聚在工棚前吵嚷起来。为首的是个叫王二愣子的莽汉,素日里干活还算卖力,但脾气暴躁,贪杯好赌。
“工头!这活儿没法干了!”王二愣子挥舞着手中的铁镐,脸红脖子粗,“天天起早贪黑,汗珠子摔八瓣,就给这几个大子儿?够干啥?买酒都不够!还有这伙食,清汤寡水,不见半点油腥,当喂牲口呢!”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面带不满的民夫,跟着起哄:“就是!钱太少!”“饭也差!”“要么加钱,要么咱们不干了!”
工头是个老实巴交的老石匠,被这阵势唬得有些慌,连忙解释:“二愣子,你这话不对啊!工钱是县衙定好的,比往年给徭役的强多了,每日还管两顿饭,有干的有稀的,逢五逢十还有顿荤腥,这还差?你看看这工棚上贴的账目,清清楚楚……”
“清楚个屁!”王二愣子打断他,唾沫星子横飞,“谁知道那账目是真是假?说不定大头都被你们这些工头和衙门的人贪了!我们就该拿更多!今天不加钱,不加肉,咱们就停工!看这路还怎么修!”
眼看局势要僵,闻讯赶来的张虎带人到了。张虎黑着脸,分开人群,走到王二愣子面前:“王二愣子,你想干什么?聚众闹事?”
王二愣子见到张虎,气焰稍敛,但嘴上仍硬:“张头儿,不是我们闹事,是实在干不下去了!钱少饭差,弟兄们心里有气!”
张虎环视一圈,见除了王二愣子这伙人,大多数民夫虽然也在观望,但并未附和,显然对现状虽有微词,却远未到要闹事的地步。他心中有了数,沉声道:“工钱伙食,皆是县衙明令公示,分毫未少。你若觉得不公,可去县衙户房查阅细账,也可向迟大人当面陈情。但在此聚众喧哗,耽误工程,便是触犯法度!”
“少拿法度吓唬人!”王二愣子梗着脖子,“咱们就是讨个公道!你要抓便抓,看抓了我们,这路谁修!”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沙哑却沉稳的声音响起:“你要公道,本官给你公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迟晏不知何时已到了工地,一身半旧青衫,只带了陈老仆和一名文吏,正缓步走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王二愣子没想到县太爷会亲自来,一时有些发怵,但想到背后那人许诺的好处,又强自镇定。
迟晏走到工棚前张贴的账目榜文下,仔细看了看,又扫了一眼王二愣子等人,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王二愣子,你说工钱少,伙食差。本官问你,去岁县中征发民夫修东山水渠,每日工钱几何?可有伙食?”
王二愣子一愣,支吾道:“去岁……去岁是徭役,不给钱,只管一顿稀粥……”
“那便是了。”迟晏道,“如今修路,每日工钱二十文,壮劳力另加五文,管早晚两餐,逢五逢十有荤腥。较之往年,是多,是少?”
王二愣子语塞。
“至于账目真假,”迟晏继续道,“这榜文上所列,每笔支出皆有票据存档,可供随时查验。本官在此承诺,任何人,但凡发现工钱克扣、伙食不实,或有任何胥役、工头从中渔利,查实一人,赏银十两!举报者,县衙必严加保护!”
此言一出,围观众民夫顿时议论纷纷,许多人看向王二愣子的眼神带上了怀疑。十两赏银,可不是小数目,若真有猫腻,早有人举报了。
迟晏目光转向其他民夫:“诸位乡亲,修此路,利在长远,功在当代。眼下辛苦,是为日后行路畅,货殖通,子孙便。工钱伙食,已是县衙竭力所能。若有切实困难,比如家中急用、伤病需治,可向工头或直接来县衙说明,本官酌情体恤。但聚众要挟,非但于己无益,更耽误全县大事。孰轻孰重,望各位三思。”
他的话情理兼备,既有威严,又不失体恤。大多数民夫本就是被王二愣子裹挟或观望,此刻见县太爷亲自来,说得在理,赏罚分明,那点怨气也就散了。不少人默默拿起工具,回到了工位。
王二愣子见势不妙,还想嚷嚷,张虎上前一步,低喝道:“王二愣子,你是自己散了,还是跟我回衙门说清楚?”
王二愣子脸色变幻,最终在张虎凌厉的目光和周围人的注视下,悻悻地啐了一口,嘟囔着“算你们狠”,带着他那几个同伙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迟晏和张虎都清楚,王二愣子闹事绝非偶然。事后暗中查访,果然发现王二愣子前两日曾在城中赌坊输了不少钱,之后却突然闹阔,还请人喝酒。资金来源可疑。
几乎同时,码头也出了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