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会(第2页)
宝琴连忙拉着她,咧嘴笑道:“哪里哪里,都是话本子里看来的或是听大人说的,姐姐觉得有道理就听一听。”
尹清殊认真的说:“虽是听闻而来,却能一语中的,可见妹妹心思通透,远胜于我。只是若真如此,岂非更令人忧心?只靠几家富户出资,如何够用?最终会不会又要摊派到百姓头上也未可知。”
自然是会的,只是这事儿却不是她们能管的。
“好姐姐,俗话说得好,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咱们现在操心这些也无用,反倒愁坏了自己。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饱喝足,养好精神再说。说不定将来哪一天就有能发光发热的机会了呢?”
尹清殊被她感染,终于展颜:“琴妹妹,你总是这般豁达。就听你的,走,今日我请客咱们去瑞丰楼吃,那里的菜色也不比御厨差。”
宝琴眼睛都亮了:“是极,是极,我要吃瑞丰楼的神仙鸭和玉带虾仁!”
“都依你。”
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不久,那架收了一半的紫檀木雕花屏风后,转出两个人影。
当先一位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身着石青色暗纹长袍,容貌极佳,眉眼间却凝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之气,正是当今四贝勒府上的大阿哥弘晖。
他身后的小厮安顺正拍着胸口,一脸后怕:“少爷,可算走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回前院了,这耽搁了许久,三少爷怕是等急了。”
弘晖本是因遗漏物件折返,不料被两位姑娘的对话绊住,又不便现身。
他耳力极佳,将方才那番议论听了个清清楚楚。尤其是那位薛家姑娘的话,看似天真烂漫,却总在不经意间点破关键。她那份浑不在意、只关心吃喝的洒脱,倒是和终日处于漩涡的自己不同。
他微微颔首,不再停留,转身朝宴客之处走去。
到了前院,果然见五贝勒家的弘昇已在门口张望,见他来了,急忙迎上:“弘晖,你跑哪儿去了?这可不是在紫禁城,我们的身份是学政杨大人的侄儿,凡事都得小心些,皇祖父让咱们先来查看行宫布置,你可别小心别出了岔子。”
弘晖点头应了,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弘昇,你可听说,甄家在前院……似乎有用银钱换取伴驾名额之事?”
弘昇脸色一变,上前将他拉到一边:“慎言!此事岂是你我能过问的?自有太子殿下,或是弘晰、弘晋他们去操心。你我的阿玛都是贝勒,安分守己才是本分。”
弘晖闻言,便不再作声。这样的话,他早已听得麻木。额娘、阿玛、宫里的娘娘,人人都这般告诫他,只因他的身份,便该装作聋子瞎子,对一切视而不见。可悲的是,连江南的小姑娘们都能议论的事,他却连多问一句都要担心影响大局。
“我知道了。”弘晖勉强扯了扯嘴角,搭上弘昇的肩膀:“走,去尝尝那前御厨手艺有没有退化。”
弘昇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应了。他阿玛自幼养在太后宫中,早已断了那份心思,他自然不愿招惹是非。
这边宝琴和清殊脱离了众人在瑞丰楼痛痛快快的享用了美美的一餐,吃完饭清殊就急着回家了,宝琴于是告别了好朋友,继续在街上闲逛。
今天天气这么好,都已经出门了,自然要逛够了再回去。
由于宝琴成日里在街上当街溜子,如今金陵城最热闹的这条街上的东西都被她逛了个遍,很难找出点新鲜感。
“唉,不如我们再去吃个糖人吧,让摊主给做个新花样。”宝琴对身后的青蝉和朱鹭说道。
青蝉自然说好,朱鹭却担心主子最近糖吃多了牙疼,四下环顾想找个新鲜东西分散她的注意力。
还真让她找着了。
“姑娘快看,那家摊子好像是新来的?”
宝琴转头一看,隔壁卖杂货的摊子确实换了新人,只是摊子上的东西还是寻常的那些玩意儿,唯独有一个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两块一寸来厚的生铁板,铁板被铸造出数十个整齐排列的半球形凹槽,每个凹槽约比鸽蛋稍大。那凹槽铸造的规整,铁在这个时代又受到严格管制,因而在市井看到这东西倒是稀罕。
宝琴心头一动,想走过去瞧一瞧,就看见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先她一步将那东西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