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第2页)
“这园子原是前朝御史的“涉园”,取“涉趣”之意,后来几经转手,如今归了甄家。果然是高官留下的,气派与寻常富商园林不同,格局宏敞,意境深远。”
但见园子以水为纲,一片开阔的湖面卧于中央,辈分高年纪长的被安排在北岸,年轻的则自动前往南岸,男女宾客又用一扇八面相连的精致屏风隔开。
她们被丫鬟领到女客那片空地,就见到正中间摆着几张长桌,上面放着文房四宝,果真是要比写诗。
今日写诗不为了兴致,却是为了前程,因而氛围也肉眼可见的凝重,空气中还隐约飘着些戒备敌意。
尤其看到尹清殊进来的时候,好几个姑娘对视了一眼,大约是因为尹家的名头太响,即便没读过尹清殊诗作的人也绝不会怀疑她的诗才。
宝琴道:“清殊姐姐,你真的不写吗?若是不写我们先去别处逛逛,这里人多,连椅子都不够。刚刚那丫鬟说了,到快中午的时候才评诗,我们晚点再回来看吧。”
写诗的过程无趣,看小姐们打机锋也无趣,但颁奖典礼还是可以围观一下的。
尹清殊点点头,她本来因为今日天气好起了一丝诗兴,但感受到了周围这科举考场一样的氛围就再也不想写了。
这一上午她们两个玩得尽兴。
先是在梅林间流连,交换近日听到的新鲜事。
随后来到湖心亭,让小丫鬟生了小小的红泥炉,就着亭中的石桌烤起板栗。听着栗壳“噼啪”作响,闻着暖融融的甜香,别有一番野趣。
食过栗子,她们又去找了条没人的小溪,观看水鸟梳毛。
直到瞥见日头将近,才惊觉时辰已晚,二人忙整理了衣裙鬓发,匆匆赶回诗会现场。
如果说上午刚来的时候氛围还只有一点点尴尬,现在再回来一看竟然已经是剑拔弩张的状态了。
宝琴拉着人凑过去,只见中间的长桌旁两个阵营相对而立,一边打头的姑娘她认识,名唤姚雨霖,父亲是正六品按察使司。
另一边最中间的姑娘她没印象,也许从前的薛宝琴见过,可她几乎没承接过去的记忆,自然只能装糊涂。
尹清殊悄悄告诉她,那就是甄家大房现今唯一待字闺中的五小姐,甄元韵。
姚雨霖往日脸色总有些苍白,颇有扶风弱柳之姿,这会儿却气得脸色红润。
“甄姑娘,贵府若是早说今儿这诗会比的不是才而是财,我就不将我的诗送去评了。平白排在这种稚童开蒙写出来的诗后面,真是好没意思。”
她右侧的姑娘也愤愤不平:“偏偏方才对岸刚唱了名,捐了万两银子的那几位,府上的姑娘转眼就在这边也拔了头筹。我看这诗会之意不在诗,在乎真金白银也!”
甄元韵哪里被人当面这样嘲讽过,登时就要发作,可一想到那姚雨霖对诗的痴性,又想起今儿能来的家里或多或少都先送了礼金过来,堪堪忍住了。
只说陪伴贵人的人选不单要诗好,还要活泼有趣,最好要讲得出金陵美景的特色,不然岂不是让贵人感觉枯燥。
又说对岸也不是筹款,是各位江南名士沐浴皇恩已久,圣驾将至,大家自愿效仿先贤略表心意,只是由甄家代为安排而已。
她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宝琴趁这个时间从战场后方绕过去,凑到诗案前一看,头一张写的是:
庭前花开盛,蝴蝶翩翩至。
问余爱哪支,笑指红如醉。
宝琴扶额,难怪姚姑娘会生气。她之前欣赏过姚姑娘的诗集,虽然说不出一二三来,但就是看起来很高深。
而眼前的这首诗,基本的结构是合规的,但仔细一想这诗也就描写了一个花开了蝴蝶来了的简单场景,什么深远意境都没有,确实是小儿学诗的水平。
姚雨霖果然不满意甄元韵的解释,写得幼稚就是有童趣?没天理啊。她余光瞥见周围新来了两个人,顿时有了主意。
“尹姑娘,不如请你来给我们评一评,尹老先生是知名大儒,尹姑娘慧眼定能分辨出诗的好坏。”
尹清殊指尖微微一颤,垂下眼帘,心头划过一丝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