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2(第1页)
啪嗒一声——伊莎贝尔旋紧锁栓,背靠门滑坐在地。
在她自己的房间。
这会儿才回过魂来似的。
刚才从她体内迸发出来的激情,那种恨不得烧毁整座房子的怒火,像是一场梦——而盖勒特——这个人手里好像总是牵着她情绪的引线,会不断挑起她内心不愿承认的那一面,就像月亮也会有不为人知的暗面。
她平复着心绪。
意识到从自身深处诞生的——
掌控欲。
他太我行我素了。
他根本不听她的话。
自己多年来的修养在他面前一文不值。
他无视一切道德准则,社会规训,视他人为可以消耗和利用的资源,对自己的身体也毫不在意——对她更是——
伊莎贝尔蜷缩起来,环抱住自己疲惫不堪的身躯。
他当我是什么?
一个傻瓜,铁定是了——她自嘲地想,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妄想挑战他的傻瓜。
但他是错的。
他利用自己力量的方式也是错的。
就为证明这点,她才老是憋着口气,一见他就恼。
你最好听我的——她在心中默念。
盖勒特,你才是傻瓜。
她便决心跟他较上劲了,发誓要他明白他那冷血的错误。
如果他们之间必须有一个人要低头,伊莎贝尔希望是他。她甚至得以料想,自己低头的瞬间,他就会给她镣铐;可如若是他认输,她则会将阿波罗的月桂花冠给予那头金发,她会俯身引颈去吻他前额,宽恕他种种偏激和狭隘的过往。
这想法又叫她焕发出蓬勃生机来。
她起来给自己换件衣裳——眼下这身沾满汗液和血气,都要发酸了。晚餐后出发,夜里凉,还得换件更厚的冬装,斗篷也要备上。
这会儿她后悔没拿骑马装。
来伦敦之前的自己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她已是个勇于冒险的女孩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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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盖勒特拖长了音,像是鄙夷,又像是不可思议。
“小型的手提旅行箱,”伊莎贝尔连忙道,“我自己就能行,不用你帮忙。”
“你当我们去度蜜月吗?”他嗤笑一声。
伊莎贝尔哑然。
“扔掉,”他冷了脸,“这东西只会拖垮你的步伐。你不会想着半路走不动道了还有人架一辆夜骐拉的马车从天而降吧,我弱不禁风的小姐?”
“要是遇险被困,缺食少水怎么行?”她坚持,“多活一天就多一分希望。”
“遍地都是食物,会跑的,不会跑的,少不了你一口,”他说,“真被你说中,逃不出来——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长痛还不如短痛,你说是吗,伊莎贝尔?”
“我不想和你死在一起——”她打个冷颤。
“你没得挑。”
最后她挑选个折中的法子,装了一包质地坚硬的姜饼和几块太妃糖,便同他出发。
两人的终点是一块谷地。
几幢农舍稀稀疏疏地间落其中,泰晤士河南岸发达而脏污的工业化似乎尚未波及这里,仍保留着五十年前的质朴风格,一派与世隔绝的田园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