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梦2(第6页)
他微微侧过脸,好让她听清自己的咬字。
“我说——他哪只手碰了你?”
伊莎贝尔倒吸一口凉气,要去推开那个冲到他们眼前的人,被盖勒特的手臂拦腰挡了回去。他闪身,制住那人的惯用手,又是一脚踹在致命的位置。这人捂着大腿要跪倒在伊莎贝尔脚边,她连忙给他腾出位置,小跳到旁边。这档口,一把匕首划过盖勒特眼前,他往后一躲,这人彻底扑了个空,底盘不稳,又被他挑到时机,肘击了后颈。盖勒特举着双手,像是在向裁判示意自己并没有犯规。然后给刚刚倒下去的人在后脑壳上补了一脚。伊莎贝尔看着他朝最后一个、也是最不可饶恕的男人走去。那男人定在原地,双腿发抖。他都快要站不住了,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在原地而动弹不得——是寒冷的气吗?他的膝盖打着哆嗦。
“多么粗鲁——”盖勒特厌弃地说完,围绕着男人踱起脚步。那声音一下一下扣在地上,好像那震动通过地面传到了男人身上。盖勒特每走一步,他就猛烈地抖动一下。“先生,虽然你是这里的人,也该明白,输掉决斗的一方要给对手献上自己的生命吧?我不会承认这是一场决斗,不过败者为寇——过来,伊莎贝尔——”他突然说。
伊莎贝尔抿紧了嘴巴,她迈出一步,又停下来。因为盖勒特的样子有些可怕。他没什么表情,凝视着那滩变成红褐色的地方。男人双手着地,做出了跪拜的姿势,开始拿额头猛磕地面。碎石叫他头破血流。
“跟我们的第一女士道歉,先生。”盖勒特朝伊莎贝尔喊,“你还等什么?过来——这是你的演出!”他俯身,像是医生在观察病人的伤口。“如您能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将不胜感激。我们的女士实在记不清,你那罪恶之手是从哪边的地狱伸将出来,左边?”他直起身,踩上那只手,尤其是碾着指头。一根一根,从拇指到人最为脆弱的小指。男人发出杀猪似的哀嚎。“右边?”他试探着,“或者——两个都是?”
这时,之前倒地的两个人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跑。伤到腿的那个一瘸一拐。盖勒特不耐地啧了一声,伸长左臂,对准了他们的后背。哦,不——伊莎贝尔看见他袖底藏着魔杖,尖端正聚积起光芒——她扑过去,用两只手一起握住了他的左手,将它轻轻按下来。同时覆着他手背,这只手真够冰的,连同指节——带着安抚意味,将自己掌心的温暖渡了过去。
“盖勒特,没有必要……”
他冒了火,一把甩开她,指着二人逃走的方向。
“你脑子坏了?我在帮你——!”
“可你不能违反保密法,忘了吗?”她说,“会被魔法部——”
“保密法!”他笑了一声,“我会在乎什么该死的保密法吗?别跟我提这个,伊莎贝尔——”他指着她,“睁开眼看看,看这个可悲的男人,他们有多卑劣!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可笑的理由才——”
“我知道。谢谢你,盖勒特,”伊莎贝尔试图叫他冷静下来,“我知道你会来的,已经没事——”
“我没说完,小姐!”他打断,“噢,我能指望你说出什么高尚的理由呢?爱吗?和平?”他的音调陡然拔高,“你就喜欢和这些人交朋友是吗?看他们醉醺醺的,喝成一滩烂泥!围着你打转,苍蝇一样落在你头顶,你很开心,很满意,感到自己心中充满了爱、友善、希望,我才不管是什么——这样子的东西?”伊莎贝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还在说,一把拽过了她的手臂,把她往自己身边拉,她挣扎,但是没用。力气比不过他。被生生拉到他近前。“怎么?是我们不能一起喝酒吗?你偏偏喜欢他们、他们这样弱小,懦弱,在力量面前只能卑躬屈膝的——”
伊莎贝尔打了他一巴掌。
“停下,盖勒特——”她悲伤地说。
空气静默了一秒。但这一秒好似很漫长。
他看着她,忽然扯起一抹笑。他放开她的手腕,那儿的一圈已经被勒红了。“对不起,伊莎贝尔,我忘了,”他垂眸,语气缓了下来。好一会儿,他冥思苦想了一阵,而后迎着她的目光说,“难怪你喜欢他们——你连咒语都不会用,就和他们一样的弱小,你不会理解……”
“什么?”伊莎贝尔感到自己两片唇瓣乃至整个身子都在哆嗦。
“”你不会理解。”他重复道。
“不,不是这句,”她说,“上一句——你连咒语都不会用——什么意思?”
“不是吗?”他笑着,“难道我看错了?你不是个一无是处的哑——”
“那你呢?你,先生——”伊莎贝尔含着泪,克制着自己的呼吸,她的胸膛起伏个不停,她必须拼了命才能完整说出一句话,“不过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巫师。”
她走了。
他面前突然只剩下空气,以及,一片茫然。
盖勒特抚了下刚才被她打过的地方。她就算打人也没什么力气,那巴掌带给他的,比起疼痛,不如说是屈辱。
“伊莎贝尔——!”他大喊。
她还在走着,向远离他的方向,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回来——!”
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变化。他又踢了男人,好像是对方把事情搞砸的,都是他的错才对。盖勒特的呼吸很急,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他看看前方,昏黄的灯光下,什么也没有。他的心无端开始发冷,也许是秋冬的苦寒,逐渐从底部挨个蔓延上来——不——他知道不是的。终于,他认了命般,调转方向,沿着她消失的路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