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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惊梧抿着嘴,不知是在生风雁回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眼睛一闭假装听不到风雁回的声音。
可风雁回还在喋喋不休,他们在树体内靠的是神念传音,也不是他不想听就能不听的。
“你最容易心软。我才不信方无远那么死缠烂打,你还能无动于衷。”
“你不愿意承认,该不会是被李凝月教成老古板了吧?我哥都说了,行止随心!”
“你真的不喜欢方无远吗?啧啧啧,那他得有多伤心,他上辈子就很喜欢你。可惜情窦初开的时候已经去流浪了,全靠着那点念想做梦……”
“与我无关,”言惊梧冷言回道,“是他自己非要如此。”
“呦,好绝情哦,”风雁回感慨道,约莫是察觉到了言惊梧的烦躁和违心,他竟安静了下来。
没人在识海里吵闹,言惊梧的思绪不由顺着风雁回一句又一句的追问发散。他得到了前世的记忆,自然能与前世的自己感同身受。
他去寻方无远的魂魄碎片,是觉得自己未曾尽到为人师长的职责想弥补一二,更是怜惜阿远、也隐约察觉到了阿远的身不由己,想问个究竟。
他想复活阿远,自然是因为他是他的弟子……若仔细论起来,前世掌门师兄能答应帮他在映歌台的长阶上布下聚魂阵,恐怕也发现了不对劲。
一定是的,师兄比他公正严明,即便阿远是二师姐的孩子。他能答应此事,想来已经起疑。
至于选择阿远作为回溯时间的锚点,虽是因为阿远是种种事件中最大的漏洞,却也有他存的私心。
他想改变前世哀鸿遍野、昏君贪官当道、修真者草菅人命的世道,想扭转乾坤、阻止乱世,但也无法否认,他想救他的弟子。
他自问对前世种种行为都是出于师徒之情,可今生呢?从来只有师徒情分吗?
他不敢问,早在言家助阿远结婴时,他便已谈不上问心无愧。心魔翻涌而出的叫嚣变化成不同样貌、年龄的阿远,那一声一声的质问,他一句也答不上来。
言惊梧自嘲一笑。或许正如风雁回所说,阿远的情意直白炽热又不计后果,实在让他很难移开眼。
至于行止随心……那是他的弟子,他看着他从一个小不点一点一点地抽条长大,他如何能毫无负担地做到行止随心?
“哇哦,”风雁回一声惊叹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原来你嘴硬是因为心魔的缘故。”
“你!”言惊梧气急,这才发现他的所思所想在风雁回眼中一览无遗!
风雁回吹了个口哨,嘲笑他的迟钝:“我既然以此身为你疗伤,你就该意识到如今我们是一体同心的。”
言惊梧又气又恼:“那我怎么看不到你在想什么?”
“因为我什么都没想呀,”风雁回嬉皮笑脸,“我可不像你们这些人,心思这般重!”他故作老成:“言四,你修心不到家。”
言惊梧沉默了。风雁回倒也没说错,他确实修心……
他还想完,又被风雁回打断:“可不能这么想。若论剑道,天下无人配与你比,但论情爱之事,你从未经历过,何谈修心?”
“情爱与亲情、友情、师徒之情、同门之谊都不同。如果它足够真诚,它便是天底下唯一一份只为你存在的情意,因你而生、随你而死。如果给出这份心意的人,恰好也是你欣赏的人,恐怕就连木头也难逃过这一劫。”
风雁回道:“你心中有愧,认为你比他年长,他是小辈,你不该动心。可你俩并无紧密联系的血缘,而他已长大成人,依旧对你心存执念,你还要当他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言惊梧不语,固执地坚守着早被方无远戳得摇摇欲坠的师徒人伦。徒弟是他养大的,又不是风雁回养大的,他怎会明白他的顾虑?
风雁回见说不动他,无所谓地闭了嘴。他希望兄长的弟子都能过得好,但日子毕竟是他们自己过,点到为止便够了:“好了,专心一点,准备炼化梁渠。”
“你当真有办法?”言惊梧问道。他先前修行《无相魔典》是因自己元婴有损,无法调动修为,才能不受其影响。但眼下他的修为已经恢复,万一行差踏错……他宁可被关在这里和风雁回共生一辈子,也不想在风雁回死后,梁渠占据他的身体闯出去为祸人间。
“放心!不是让你继续修习《无相魔典》,”风雁回道,这也是他以树体为言惊梧疗伤的目的,他们已经共生,“我修习也是一样的,且我有逍遥意护身,便是入魔也能清醒过来。”
言惊梧恍然大悟:“那我需要做什么?”
“守住心神,在我的元神进入封印时阻止梁渠借机逃走,”风雁回估算了外面的形势,“如今正是乱着的时候,梁渠力量大增。不过,以你的能力,阻止它不算难事。”
言惊梧点点头,示意风雁回他已经准备好了。只见下一刻,《无相魔典》在言惊梧体外四周运转起来。
就在风雁回的元神带着心法运转欲要进入封印梁渠那处时,梁渠的力量陡然大增,竟在言惊梧刚将封印打开一个口子时,拼尽全力冲向那处,欲要逃走——
“阿远!不好了!”白轩惊叫一声,去隔壁院子拿东西的方无远一个闪身便出现在白轩身侧,手上拿着刚取来的洒水壶。
他定睛看去,眼前那棵树剧烈颤抖着,叶子簌簌落下。
他心急如焚,生怕里面的人出了事,可他们毫无与其联络的办法,只好派白轩去请李凝月过来。
“掌门师伯,您快看看这是怎么了?我师尊会不会有事?”李凝月刚一落地,方无远便冲上去语气急促地问道。
李凝月闻言,凝神看向那棵树,并不能看出问题的根源。他又靠至近前,手搭上树干,放出神识去感知,依旧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