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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转,有一人背对着他们,向几十来号人行礼:“请诸位前辈助我!”
那人玉树临风、鹤骨松姿,饶是没见过他几次的方无远也认了出来,这是他的师祖风雁临。而他面前站着的,无一不是近千年成功飞升之人。
那些人对风雁临点点头。下一刻,金光四散,模糊了三人的视线,隐约可见那些金光在虚空中形成繁复的阵纹,而阵纹中央是仿佛能吸纳万物的黑洞。
方无远注意到,有一部分金光被角落站着的归一引导着落在言惊梧身上,维持着他的生命力。他刹那明了,这是天道清楚他的善心和执念只牵扯在师尊身上,所以才将本该死在时间回溯里的师尊保了下来。
他一时说不出来话来。他原以为师尊知晓回溯时间后尚有一线生机,才会自散修为,放弃唾手可得的大道。却原来……原来师尊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为他求一线生机。
风雁回联想到李凝月与他说过的系统,和方无远重生后身上发生的种种怪异,也瞬间明白了这些人回溯时间是为了什么:“他们要对抗的是比肩天道的存在,竟不顾生死将宝押在方无远身上?”
他见过方无远前世生杀予夺的模样,若是他,绝不可能去赌方无远心底的那一丝善意。可兄长他怎么敢?就因他是言四的弟子,因为言四选择了他吗?
李凝月冷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与他推算的基本大差不差:“他们没得选,只有方无远是顾飞河完成剧情最大的漏洞。谁也解释不了方无远放着好好的清宴仙尊亲传弟子不做,入魔叛宗。”
风雁回稍一细想,便已明了。虽然方无远受过欺凌,也确实在十四岁前被言四拦住不许修行,但以言四对方无远的细心照料,哪怕他闭关了两三年,只要方无远多和梅娘问上一句,都不会选择随他入魔。
而在这之后,他在论剑大会上堕魔,没有人出手阻拦一个筑基期,更是让这一切像个被人粗糙安排着上场的一出戏。
“雁回,命数已定。你也知晓你哥会为了你们的使命决然赴死,”静玉的声音穿过虚幕响起。
拂尘一扫,光影四散,风雁回已经恢复了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似方才的哀恸与他无关:“是,徒儿明白。徒儿绝不会让兄长的心血白费,徒儿拜别师尊。”
他太过平静,反倒让李凝月心里打起了鼓,方无远也露出几分意外。
第342章了无意趣
三人回到归鸿宗时,风雁回忽而提出要去映歌台。
方无远心里一紧,下意识以为他又要对师尊做什么,但见李凝月已经跟着风雁回走了,只好快步跟上,警觉难消。
风雁回瞥了两人一眼,问道:“言四还不知我哥的死讯?”
李凝月摇摇头:“还没想好如何与四师弟说。”四师弟重情,若是知晓真相,只怕一时半会儿会陷于其中难以自拔,更怕他将师尊的死因归结于己身。
风雁回一乐:“那正好,我能治好言四的耳朵,那封信在你身上吗?到时候我念给他听。”
但其余两人都没回复他,满眼不可置信,异口同声:“当真?!”
言惊梧的伤连方玉树都没法子,风雁回竟然有这本事?!
风雁回不满地白了眼李凝月:“方无远不知也就罢了。你难道不知?琼枝那些整人的法子可都是跟我学的!”
李凝月尴尬地轻咳一声。他知道是知道,可是,救人与整人怎么能相提并论?
“行与不行,待会儿一试便知,”风雁回伸出手,问李凝月要那封信。李凝月犹豫片刻,将信从怀中掏出来放在风雁回掌心。
方无远一心想着师尊的失聪有救了,又喜又急,见风雁回脚下慢悠悠的,也不由生出几分急切,却因这人好歹算个长辈,不好出言催促。
他只觉时间过得漫长又煎熬,但他们到映歌台时,也才过了一炷香时间。
“师叔请,”一向稳重的李凝月难得生出几分焦急。和方无远一前一后半引半推将风雁回带到言惊梧屋里。
几人一进门,却见卫世安在旁叹气,白轩无措地想安慰暗自垂泪的言惊梧,但言惊梧手掌攥紧,摆明了不想听他们说话。
“这是怎么了?”方无远一惊,忙凑到言惊梧身边,强行握住他的手,为他擦去滚落的泪珠。
卫世安向李凝月拱手行礼:“四师叔问师叔祖怎么从无声涧跑出来了。徒儿不说,他便要自己推着轮椅出门去寻方师弟,纵是有我们守着,好几次也险些摔了。徒儿实在瞒不住……”
三人这才明白,言惊梧这是知道了风雁临的死讯。
方无远又心疼又嫉妒。来日……来日他若为师尊死了,师尊也会为他落泪,永远地惦念他吗?
言惊梧感受到熟悉的体温,想说些什么,已是泣不成声。他不仅知道了师尊的死讯,还隐约猜到了师尊是为何而死。他怎会如此天真,以为溯回时间付出的代价只是他早已被修补完成的元神?
他心头悲愤久难平静。他们是为我死的。梅娘、师尊,都是为我而死。
不管是回溯时间,或是以身祭树,都是他的选择,为何总将他身边人牵扯进来?!
黑暗里,自责与歉意像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他,让他喘不过气。
他从未想过让身边人为他而死。他只想他们都好好活着,梅娘能开开心心地在人世走一遭,师尊便是不愿飞升,也活得自在随心。
可他们都死了,为了助他救他。娘亲如此,他们也是如此,好像从来没有人会过问他的意愿。他宁可自己死在那棵树下,死在时间回溯中,死在言家的小院里!
事实却是,他这一路走来,多少次用别人的命换自己这条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