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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会再知晓了。风雁回头昏脑涨,恨不能乱杀一通泄尽心中火。他恼恨眼前这些人都是兄长的徒子徒孙,便是唯一一个妖修也是言四的妖仆。
“咔嚓!”一旁的桌子骤然碎裂,上面的茶壶、盘子,叮铃咣啷碎了一地。
“我哥呢?”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低了下去,“他到底为何……”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秦抱霜连忙让开身,李凝月接过卫世安取来的信,走到风雁回面前,把那封信递给他:“师叔,这是师尊留给你的。”
风雁回看向那封信,信封上写着“弟雁回亲启”,那字迹熟悉又陌生。在小木屋的书柜上,随手翻开那些满是仁义道德的经籍,上面写满了相同字迹的批注。可惜他便是翻开那些书,也很快就会扔至一旁,从不曾细看过。
李凝月垂眸:“去年,折桂死的那日,我的桌案上出现了三封信。一封是给你的,另外两封是给我和四师弟的。师尊说,等你出了封印,就把这封信给你。”
风雁回低下头,手指颤抖着撕开信封的封口,抽出里面薄薄的纸。他好像猜到了什么,但迟迟不愿相信。
“弟雁回亲启:
愚兄天道之势,日渐倾颓,气数有衰,乃大乱之兆。
徒惊梧身感天道,欲回溯时间,扭转乾坤。此行凶险,非一人可成。故愚兄与众前辈以身殉道,为其开路。
此愚兄求道半生所愿,知弟不忍毁吾多年心血,不舍怪罪迁怒惊悟。然凝月亦是殚精竭虑,万勿为难于他。
昔年一赌,困弟于方寸之间。望卿日后,逸兴横飞,啸傲风月,无羁无绊。
言不尽意,再祈珍重。
兄雁临字。”
这封信很短,风雁回很快便看完了。但他看了一眼又一眼,手抖得更厉害了,那封信簌簌作响,像是一片随时会飘走的落叶。
他盯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地看,一行一行地看。看着看着,忽有水滴落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
他恨那些满是仁义道德的经籍书册,更恨风雁临把蝼蚁凡人当成责任担在肩上。他毫无道理地恨着风雁临,就算他输了赌约,他怎么还是要为那些不相干的人去赴死?!
他猛地一震,像是想起了什么,御风冲了出去。
李凝月脸色一变。担心风雁回受刺激发疯,在外惹出什么事端来。他连忙吩咐卫世安照顾言惊梧和白轩,带着方无远追了出来。
幸好风雁回目标明确,一路落至灵清宫山头、绕去静玉道长的住处,竟无人发现。灵清宫弟子只看到归鸿宗掌门和清宴仙尊的大弟子急匆匆禀报一声有急事求见静玉道长,不等人来引路,便自个儿寻过去了。
守门道童只好去禀告掌门,但见掌门笑眯眯地摸着胡须说“无事”,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脑袋,又回去守山门了。
“师尊!”风雁回未曾敲门,直接闯入。见屋内盘膝静坐的白发白须老道轻抬眼皮瞥了过来,眼眶通红地跪在地上,膝行向前,“师尊,我哥不见了!求您帮我找找他的魂魄。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只要能找到兄长的魂魄,不管使何手段,他都有办法将兄长留在身边!他们是师尊抚养长大,师尊定然有法子!
不想静玉沉默片刻,缓缓道:“雁回,你该知道的,你和你哥都没有魂魄。”
风雁回一愣,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静玉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风雁回眉心:“雁回,你真的忘了你与雁临是如何诞生于世的吗?”
过往云烟纷纷浮现,直至拉回他们还是婴儿之时。风雁回终于想起,他与风雁临都是天地间的一缕光。风雁临是破晓时最初的一缕曙光,而他是金乌回山后的一抹余晖。
他们奉天道之命,应天地之劫而来。风雁临毕生所行之事,是为修真者在天地法则彻底改变之前寻一道生路。这也是天道为众修士指的一条出路。直到遇见了“系统”这个变数……
难怪他们自幼无父无母,师尊也从来不说他们的来处;难怪兄长才刚至化神期,便知晓天地法则即将大变;难怪兄长早早生出为苍生而死的抱负。
或许在兄长眼里,他们应天而生,自该应劫而死。偏他不同,他恣意妄为,什么都想做,什么都想见识一番。兄长容他纵他,放任他刻意将他的责任抛在脑后,孤身一人去完成他们的使命。
静玉看着眼前伏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徒弟,无声叹气:“屋外的两位也进来吧。”
止步在外静候的李凝月和方无远闻言,推门而入。
“请师祖仙安。”
“请太师祖仙安。”
静玉开门见山,拂尘一扫,屋内出现言惊梧于暗室剖心取骨的虚幕。
方无远喉咙微动。哪怕已见过好几次这幅画面,他依旧难忍心中悲切。即将飞升的清宴仙尊本不该如此。
而第一次见此情景的风雁回和李凝月震惊得无以复加,即便他们早就知晓众人为了回溯时间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得见言惊梧浑身是血,还强撑着爬入提前画好的阵法之中——
“以心头血为引,剑骨为祭……以我之身,溯此世而回,愿此间苍生,得生自在。”
那断断续续的话早已听不清楚,但也可见阵中人散去修为时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