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中计攻势再猛烈(第1页)
北岭的风转了向,从城头掠过时带着股焦味。李秀宁仍站在东侧瞭望台,斗篷一角被钉在女墙裂缝里,风吹得布料啪啪拍打墙面。她没去扯,左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长时间握持有些发僵。太阳已偏西,影子斜扫过关内残瓦,照出几道新裂的砖缝。
关外敌营鼓声骤起。
不是试探性的咚咚两响,是连绵不绝的闷响,像有人拿锤子砸棺材板。三面大旗同时离地,中军那杆“萧”字将旗向前一压,前阵立刻涌出黑压压的人头。投石车轮轴吱呀转动,石弹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弧线,砸在南坡城墙上,溅起大片烟尘。
李秀宁眯眼数了数,一共九架云梯推了出来,比昨日多出三架。每架底下跟着五十步卒,盾牌举成龟壳,箭雨压得守军抬不起头。南段女墙已有两处塌陷,守兵正用门板和沙袋堵缺口,刚垒到半人高,就被第二波石弹掀翻。
何潘仁从西南角冲过来,赤着上身,腰带绑住左肩伤口,右手提着青铜锤,一路吼着:“娘子军的锅还没凉!老子今天非把他们的骨头熬成汤不可!”他一脚踹翻一个缩在箭垛后的菜鸟,“躲什么躲!你当这是饭堂等开饭?”
他跳上断墙,抡锤砸下一架刚搭上来的云梯。木头断裂声混着惨叫,底下隋兵摔成一团。可马上又有两架顶上,十几个敌军顺着爬,动作快得像蹿房越脊的野猫。
“放滚木!”何潘仁吼。
几名守军推下早已备好的长条原木,顺着坡势滚下去,撞断云梯腿的同时也带翻几排敌兵。但隋军根本不退,后头又补上三架,硬是用尸体垫路,一步步往城头逼。
李秀宁始终没动主力。她只派亲卫传令各段:“轮防换岗,伤者退后,弓手压射角。”声音不高,也不急,就像在说今日伙食加盐。她眼睛锁着敌军中军大旗,见那旗左右轻晃两下,便知对方预备队尚未出动。
“他们主攻南坡。”她对身边传令兵说,“去告诉东段,留一半人盯住就行。”
传令兵应声要走,又被她叫住:“等等。让西段把火油桶挪远些,别堆在墙根。”
那人点头跑了。
何潘仁那边已经杀红眼。他右臂中了一箭,自己拔出来往地上一甩,继续挥锤砸人。有个隋兵刚翻上墙头,他迎面一锤砸碎头盔,嘴里还骂:“米汤都喝不上,也敢来抢饭碗?”话音未落,背上又挨一刀,血顺着脊背流进裤腰。他回头瞪了一眼偷袭者,反手锤柄捣过去,直接把人杵下城墙。
“将军!”一名亲兵拽他后退,“你快撑不住了!”
“谁说的?”何潘仁啐了一口血沫,“我还能砸十个!”
他挣扎着又要上前,却被另一名老兵死死抱住:“再冲就没了!你倒下谁带队?”
何潘仁喘着粗气,盯着前方不断涌上的敌军,拳头捏得咔咔响。他知道南墙快守不住了,可李秀宁站在那么高地方,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将军……”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哑了。
李秀宁听见了。她转过头,看见何潘仁浑身是血靠在断墙上,锤子拄地,整个人摇摇欲坠。她走下高台两步,低声说:“再撑一刻。”
“一刻?”何潘仁苦笑,“我怕连一刻都……”
“我要他们最后三千人全押进来。”她说得极轻,却一字一顿,“你现在退,他们就会收兵。现在死扛,他们才会赌命。”
何潘仁愣住,随即明白过来。他咧嘴一笑,牙上沾着血:“行啊……那你可得算准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