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汤妙计示弱惑敌心(第1页)
北岭最后一缕烟散进夜空,城头风转凉,李秀宁仍站在高台,手搭女墙,目光没从敌营移开。她左眉的布条湿了又干,结着一层暗红硬痂,指节因握旗太久泛白。身后脚步轻响,马三宝拄着拐杖走来,青布袍角沾着灰土,手里拎着三个酒囊,一个装水,一个装药,一个只盛了浅浅一层淡酒——那是他留着待客用的,今夜也没动。
“人全回来了。”他说,声音低,像怕惊扰什么。
李秀宁嗯了一声,没回头。
“向善志那组马累趴了,衡阳公主让牵去后坡歇着。西门伙房烧了汤,刚端上。”
“你喝了吗?”
“喝了半碗,太烫,放着。”
她这才侧脸看他一眼:“你也熬了一夜。”
“我这腿,走两步就喘,不比他们拼命。”他笑了笑,眼角纹路深得像刻上去的,“可账还得算。”
李秀宁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裂口横竖交错,血丝渗在皮肉里。她没再说话,转身下了高台,靴底踩过砖缝里的碎草,一路走到关内临时搭的账房棚下。马三宝跟在后面,拐杖点地声断断续续。
天边刚透出灰白,星子退得干净。敌营灯火稀了,中军大帐前的旗杆影子斜在地上,一动不动。李秀宁在棚口站定,掀开帘子进去。里面一张破案几,几上摊着册子,墨迹未干。墙上挂着张苇泽关地形图,用炭条标了三处水源、五道坡路,还有一圈红圈围着南坡拐弯——那是昨夜陷阱所在。
“敌军没动静?”她问。
“没攻城,也没调兵。”马三宝放下酒囊,拿起笔,在册子上添了一行,“戌时末到子时,西营巡逻减半;丑时三刻,中军传令兵出帐两次,往东去了。”
“不是撤,是疑。”
“对。他们分兵回援后营,主将必在想:我们到底有多少人埋伏在外?”
李秀宁盯着地图,忽然说:“我们没粮了。”
马三宝笔尖一顿。
“存米还能撑四天,按一人每日三升算。盐只剩两筐,肉干早没了。柴火也紧。”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有。”
她抬头,眼底没波澜:“煮米汤。”
马三宝愣住。
“不是真喝,是给人看。锅架在关前三处,火要旺,烟要浓,米少水多,熬出香味就行。再找几个嗓门大的兵,轮着搅,嘴里念叨‘今日第三锅’‘娘子军顿顿有米汤’。”
马三宝眨了眨眼,随即低头翻册子:“米汤日耗……三升?够七日?”
“你得让敌人听见。”
他明白了,嘴角抽了一下:“你是要他们看着我们煮饭,自己啃干饼?”
“人饿的时候,闻见饭香,比刀割还难受。”
马三宝没笑,反而皱眉:“可若他们不信呢?派细作近查?”
“那就让他们查。”
李秀宁走出棚子,抬手指向关内东侧一处空地,那里原是废弃马厩,如今堆着十几个麻袋。“把空袋反着扎口,摆成粮垛样。再拿旧木箱装沙,写上‘粟三十石’‘麦二十斛’,摆在太阳底下晒。你拿着账册登城,一边翻一边念,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顺风传过去。”
马三宝听完,沉默片刻:“这招……狠。”
“不是狠,是穷。”
她望着远处敌营,晨光下,隋军望楼上的哨兵正换岗,旗帜缓缓升起。她知道,对方主将叫萧彻,老将,打过辽东,吃过亏也占过便宜,最信“实情”,最恨“虚招”。可正因如此,才容易被“真实”骗住。
“他见我们夜袭扰敌,又见炊烟不断,粮囤显眼,必会想:李秀宁不缺粮,还有后手。她故意示弱,是要诱我攻城,好歼我于城下。”
“那你就是让她这么想。”
“对。我不求她信,只求她疑。疑久了,就会动。”
马三宝点头,提笔在纸上记下:“支锅三处,用薄米清水,慢火熬煮;设虚粮堆,标重数;安排士兵言语外泄;账房登城诵报存粮。”
写完,他抬头:“何时开始?”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