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策再施拖延敌军步(第1页)
天光刚透,西门校场的灰土被晨风卷起一层薄雾。李秀宁站在旗杆下,手里攥着马三宝递来的那张纸,边缘已经磨得起毛。她没再看第二眼,直接抬手一撕,分成三份,扔给脚边三个候命的兵。
“你,你,还有你——按这路线走,别掉队。”她的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地里。
向善志从队列里跨出一步,肩上的狼牙棒蹭着铠甲发出刮铁声。“人我带得动,可弟兄们熬了三夜,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衡阳公主也上前,短弓背在身后,胡服下摆沾着昨夜巡城时蹭的泥浆。“他们不是不能动,是怕出去了回不来。”
李秀宁点头,扫了一圈眼前这二十来个汉子——有的眼窝深陷,有的手抖得握不住刀柄,可站姿都没塌。她弯腰从地上捡起半块干饼,是昨夜她从睡着的弓手手里收走的那块,一直揣在怀里。
“我不是让你们去拼命。”她把饼掰开,一人塞了一小口,“是要你们活着回来报信。听见敌营乱了,就吹哨,两短一长,然后往回跑。谁要是非得冲进去砍人头,我不认他。”
向善志咧嘴一笑:“那我可得管住手下这群愣头青。”
“你带头。”李秀宁指着他的鼻子,“你要是敢往前多迈一步,我就让衡阳公主射你屁股。”
衡阳公主没笑,只把手搭在弓弦上,试了试松紧。“箭我备了双份,撤的时候用短箭,轻,好跑。”
远处南坡传来一阵闷响,是滚木砸中云梯的声音。守军吼了一声,又很快安静下去——那是例行防御,没人慌。李秀宁没回头,只说:“一个时辰后出发,沿河滩走林子脚,贴北岭绕到敌后西侧。三人一组,间隔半个时辰动身。不准点火把,不准大声喘气,踩断一根枯枝都得自己扛后果。”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回来的人,每人加一碗肉汤,记功一次。死了的,名字刻在城根石板上,我亲自念。”
队伍里没人应话,但肩膀都挺了挺。
向善志转身开始点人,嗓门大得能震落墙灰:“他奶奶的!第一组跟我走!弓手靠左!别穿重靴!”
衡阳公主则蹲在地上,拿炭条在一块木板上画敌营轮廓,嘴里低声跟两个年轻骑手讲:“看见巡逻队灯笼离得远,立刻动;灯一聚拢,趴下别动。我们不在正面打,专挑他们换岗的空档射哨楼。”
李秀宁退到旗杆阴影里,摸了下左眉的布条,血还在渗,黏在皮肤上发痒。她没去挠,只盯着西门吊桥的方向,等着第一批人出发。
一个半时辰后,第一组三人消失在河滩尽头。接着是第二组、第三组。每一组出发前,衡阳公主都会亲自检查他们的箭囊和水袋,顺手拍一下肩膀,说一句“活着回来”。
向善志最后一组动身。他翻身上马时右腿微跛了一下,是旧伤,但他没吭声。临走前走到李秀宁面前,压低声音:“你要是在城头看见北岭有烟,别慌,是我们烧了几捆湿草,造动静用的。”
“我不慌。”她说,“你别贪近道就行。”
他点点头,戴上皮帽,一扯缰绳,马蹄踏进浅水,溅起一道低矮的水花,随即隐入林影。
城头上,李秀宁登上高台,抓起令旗插进砖缝。她没坐下,也没靠墙,就那么站着,目光锁住北岭方向。
时间一点点爬过日头。
正午过后,南坡敌军照例推来两架云梯,撞车也吱呀呀往前挪。守军照常应对,滚木礌石往下砸,火油包炸开几团黑烟。一切如常,只是节奏慢了些。
李秀宁不动,眼睛也不眨。
直到申时三刻,北岭脚下一缕细烟冒了出来,歪歪扭扭升上天,又被风吹散。
她立刻抬手,传令兵冲上来。
“擂鼓一圈,东南段减防,调十人去西门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