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朝(第2页)
牠们害的是谁?
牠们杀的是谁?
自相残杀。
按照祖制,按照那个杀到最后一个才能活下来的规矩。于是牠们为了自己或旁人的野心被押入斗兽场,像野兽一样,杀自己的同族,杀自己的兄弟姊妹,杀那些和牠们一样想活的同类,成为某任“族长”的磨刀石。
这是牠们选的吗?
不。
这是祖制选的,是这该死的规矩选的!这是那些立下规矩、又因此受益,于是把这规矩传了千年的妖选的!
不是牠们选的。
她还记得那只幼狐说,牠不想死,记得那只独眼的狐妖说,不杀,就会被杀。
牠们不想杀,但又不得不杀。
就像她刚才不得不杀那些扑向她的妖一样,或许那些妖也不想死,但牠们被祖制推着,被规矩逼着,被这千年来从未改变的血腥法则裹挟着,向她扑来。
然后,死在她的剑下。
血海尸山。
三一忽然觉得胃里翻涌。
她杀了那么多妖。二十多年来,她杀了多少?几百?上千?她从来没有数过。她只是杀。杀那些该杀的,杀那些该杀的,杀那些该杀的。
可现在她忽然不知道,那些妖里,有多少是不得不杀?有多少是像眼前这些一样,被逼着杀、被逼着死?
有多少,只是想活?
她想起阵灵说过的话。想起封妖大阵破开时,阵灵说的那些话。妖力和法力本是一体两面,人和妖本可以共存。是那些千年前的仇恨,是那些代代相传的偏见,是那些像眼前这个祖制一样的规矩,把两界分开了,把生灵分开了,把那些想活的、该活的、本来可以一起活的,分开了。
她想起青尾说的那些话。想起那座浸了千年鲜血的雕像。想起那些死在祖制下的狐妖,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只是数字的、死了就死了的狐妖。
她想起无名。
那个在幻阵里死去的小白狐。那个临死前说“我只是想拥有名字而已”的小白狐。那个最后扑向她、不知是要杀她还是要救她的小白狐。
牠有没有错?
牠只是想有名字。
牠只是想活出狐妖该有的模样。
牠只是想——
错的不是牠们,而是将牠们逼成这样的罪恶滔天的体制。
三一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纯然理性的万丈冰山堆砌出的冷,不是浓炽感性的滚烫熔岩浇灌出的热,是另一种东西。是那些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此刻却像野火一样烧起来的东西——
希望。
三一看着那些狐妖,那些活下来的狐妖,那些和她一样的生灵。
她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来当族长的,这个用血浇灌的位子的不值得继承,那卷沾满千年罪恶的卷轴不该被接过。
历任族长坐在这座雕像下面,看着下一代继续杀、继续死、继续活成野兽,千年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