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朝(第1页)
这三个字从她唇间落下,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荡进那些跪着的狐妖耳里,荡进青尾僵在半空的手里,荡进这浸过千年鲜血的化形堂里。
青尾的手顿住。
那只独眼的狐妖猛地抬头,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那些跪着的狐妖们面面相觑,像一群被雷惊散的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那只幼狐还蹲在角落里,爪子攥着自己的灰毛,小心翼翼地望着那道白色的身影。
三一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卷轴,这仪式,这传承之印,都是祖制的。”
她看着青尾。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已说了改制,若我用祖制的方式继位,那我刚刚的话和笑话有何区别?”
青尾没有说话。
三一转身,面向那些狐妖。
她没有开口,只是看着牠们,看着地上肮脏的血肉残躯,看着更远的地方。
就在刚才,她杀了多少妖?十几?二十?三十?
她记不清了。
但那些妖扑向她的样子,她记得。
那些妖死在她剑下的样子,她也记得。
血溅在脸上的温热感剑刃,砍入骨缝再难进寸的阻力,濒死之物眼球的暴突血丝,走马灯般幻想向母亲伸出的手和试图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
她都记得。
三一行道多年,杀过无数妖鬼。她从不手软,从不迟疑。
那些妖该封,那些鬼该杀。牠们害人,牠们吃人,牠们恃强凌弱,所以牠们就该死。
这是她从小到大被教导的道理,也是她二十多年来从未动摇的信念。
可现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刚刚握过剑的手,刚刚杀过妖的手,手上的血还没干透,随绿色的火光而变幻着微光。
她抬起头,看向那些活下来的狐妖。
那只独眼的狐妖,独眼里有怒火,有不甘,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只满身是伤的雌狐,靠在柱子上,像一棵被雷劈过却还没倒下的树,牠身上贯穿要害的骇人伤口还在流血,这样的伤势若是落在人身上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但牠没有倒下。
那只灰白毛的老狐,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深冬湖面下的暗流。
还有那只幼狐,那只蜷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哭着说“我不想死”的幼狐。
牠那么小,那么弱,身上的伤口少得可怜,大概从一开始就没敢往前冲,一直躲在角落里,牠看着同类厮杀,看着牠们一个个倒下,幻想着自己不可避免的死亡,宛若悬在头顶不知何时到来的刀。
牠又有什么错呢?
牠只是想活。
三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金枫卓教她除妖时说过的话。
“妖鬼害人,杀之无愧。你若手软,便是对那些被牠们害死的人不公。”
她信了。
她一直信。
可现在,这些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