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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谏(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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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缇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将军……”

“滚出去!”赵刃儿的声音冷得像冰,是从未有过的阴狠暴戾,“这是我最后一次说。”

张出云想说什么,却被贺霖死死拽住。柳缇看向杨静煦,杨静煦也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门边的人开始不自觉地后退。张出云被贺霖拖着往外走,柳缇最后看了一眼,终于也退了出去。院子里乌压压的人群在柳缇的低喝下,渐渐散开,退到院门外。

屋内只剩两个人。

赵刃儿站起来,滞重得仿佛山雨欲来,看向杨静煦。她的眼眸里有某种紧绷数月的情绪,被猝然粉碎后的绝望。

“你说,你这条命?”赵刃儿笑了一下,呈现出一丝诡异的温柔。

杨静煦愣住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脏。

赵刃儿慢慢举起手中的匕首。鎏金的纹路在光线下流动着冷冽的华彩。

她将刀尖,对准了自己左边胸口。

“阿刃!”杨静煦的声音瞬间变调,下意识想扑过去,肋下的剧痛却让她闷哼一声,跌回榻上,“你要做什么!”

“从虞宅找到你那天起,”赵刃儿仿佛没听见她的惊呼,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声音飘忽,“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经营织坊,修葺司竹园,收拢流民,暗中练兵,甚至冒险跟宇文制周旋……我都由着你。”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由着你操心劳神,由着你夙兴夜寐,由着你把这么重的担子、这么多人的性命前程,全都扛在肩上……我总想着,你欢喜就好,你觉着值得就好。”

刀尖抵住了单薄的衣物,微微下陷。

“冷静!阿刃,你放下刀,我们有话好好说……”杨静煦的声音软了下来,试图用言语拉住她。

“可结果呢?”赵刃儿猛地抬眼看她,眼底瞬间赤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划过脸颊,“结果就是你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就是你在悬崖边为了拉住我,自己摔下去!就是你断了骨头、吐着血,还要用那双磨得见了白骨的手爬上来找我!你现在躺在这里,连咳一声、喘口气都疼得浑身发抖,却还在想着怎么用你的命,来逼我!”

刀刺了下去,在她胸前绽开一朵血色小花。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用嘶哑的哭腔控诉着:“明月儿!杨静煦!你心里装着天下,装着司竹园,装着你的责任和道义!可我呢?我心里从头到尾,只装着一个你!只有你!”

杨静煦的眼泪也汹涌而出,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温柔镇定,尽管身体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我知道……阿刃,我知道你担心,我错了,我下次真的不会了,我发誓!你先放下刀,求求你放下好不好?”。

“我的明月儿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我有多怕?”赵刃儿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仍死死盯着榻上那道身影,“我每天夜里不敢合眼,怕你伤口疼,怕你喘不过气,怕你悄无声息就没了呼吸……我怕你发烧,怕你咳嗽,怕你伤口流血化脓……我每天每夜都怕得要死,你知不知道?”

她握着匕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却将刀锋又往里坚定地送了一分,血顺着匕首流到她手上。

“我知道!我都看见了!”杨静煦急切地点头,泪水涟涟,拼命想靠近却无能为力,“阿刃,先把刀放下,我们慢慢说,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以后都听你的!”

“又是这样!”赵刃儿低吼一声,胸口的布料已被血染红一大片,“每一次,你除了说两句‘我错了’‘下次不会了’来哄我,你真的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吗?你真的有哪怕一次,把你的安危,看得比那些所谓的责任,比我这条贱命,更重要吗!”

“杨静煦,你一直在骗我……从前你想瞒着我放血救急,在山崖底你告诉我你‘只是擦伤’……”说起这个词,她仍忍不住浑身一颤,“回司竹园那日,你哄我去折梅枝,自己却不管不顾地走了……”

“你还跟我说责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停渗血的胸口,又抬眼,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的责任是什么?从我记事起,从我被送到你身边那天起,我的责任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你!陪着你,护着你,用我的命去换你平安……这才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

她用左手虚指着窗外,笑容惨淡:“你让她们来劝我?来逼我?用人情?用大义?用司竹园的存亡?”

“我很在乎这个‘将军’的名头吗?”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砸在地上,“谁爱要,谁拿去!护不住你,我要这千军万马有什么用?要这司竹园基业有什么用?”

杨静煦哭得几乎窒息,只能拼命摇头,徒劳地重复:“不是的……阿刃……求你……放下……”

赵刃儿的声音因剧痛而断续,身体晃了晃,脸色迅速灰白下去:“你让她们来兵谏,不惜用你自己的命来逼我……”

“我今天,就用自己的血,也来谏一谏你!”

她握着匕首的手,不再颤抖,猛地横向用力一划!

“嗤!”

锋利的刀刃割开衣料和皮肉,一道三寸长的伤口在她胸口上方绽开,鲜血瞬间涌出,迅速染红了一大片衣襟,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溅开刺目的红梅。

“不要!”杨静煦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魂魄仿佛都被这一刀劈散了。

门外,那声尖叫像一把刀捅进每个人心里。

那声音太惨了,让人头皮发麻。张出云再也忍不住,一把甩开柳缇的手,冲了过去。贺霖紧随其后,柳缇也咬牙跟上。

门被撞开的瞬间,她们看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赵刃儿站在榻边,胸口的衣襟已经被血浸透,大片的鲜红还在不断扩散。她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刀尖正对着胸口。而杨静煦扑在榻沿,死死抓着她的衣摆,脸上全是泪,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别过来!”杨静煦猛地抬头,看见她们冲进来,几乎是嘶喊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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