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第2页)
赵刃儿已拉开前面车帘,只看了一眼,眉头便已蹙紧:“不像。”
这些人进退间毫无章法,站位散乱,眼神浑浊而凶蛮,更像是流窜在此的土寇山贼。只是,人数着实不少。
“待在车里。”赵刃儿回头对杨静煦嘱咐一句,声音沉稳,随即推开车门,利落地跃下马车。
她今日为拜年,穿了锦缎材质的红色的胡服,未佩长兵,只有怀中那柄从不离身的匕首。
她向前走了几步,离开马车和护卫的圈子,独自面对那伙渐渐围上来的匪徒。
山风凛冽,吹动她的衣摆。
赵刃儿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为首几个面目狰狞的汉子,试图开口:“诸位好汉,今日元日,我等只是路过……”
“少废话!”一个满脸横肉、头裹的壮汉粗鲁地打断她,他显然只是将赵刃儿当成了一支寻常商队的头领,目光在她脸上身上逡巡一圈,又贪婪地瞥向她身后的马车,和那些虽持刀却明显是女子的护卫,脸上的淫邪与轻蔑几乎不加掩饰。
“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马车、货物,还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嘿嘿笑着,手指点了点赵刃儿,又指向马车,“再留下两个最标致的小娘子,陪咱们兄弟乐呵乐呵!其他人,放你们滚蛋!”
污言秽语入耳,赵刃儿眼底寒光骤现。她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耐着性子还想周旋。并非畏惧,而是不愿在杨静煦面前,在元日里,轻易见血。
然而,匪徒比她预想的更不耐烦,也更卑劣。
就在她试图再度开口前的一瞬,两侧峭壁上,毫无征兆地射来几支粗糙的箭矢!角度刁钻,直取孤身站在前方的赵刃儿!
赵刃儿瞳孔一缩,身体已本能地向侧后方急闪!劲风擦着耳际掠过,一支箭钉在她方才站立的地面,另有一支擦过她的颈侧!
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传来。伤口不深,但鲜血立刻涌出,浸湿了胡服的立领。
“将军!”护卫中有人惊呼。
赵刃儿抬手摸了一下脖颈,指尖沾了温热黏腻的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抹红色在灰暗的天光下格外刺目。
不知为何,这抹红色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让她想起杨静煦那方染血的帕子,想起竹罐里凝着的血块,想起谢知音每次诊脉后欲言又止的神情。
血。又是血……那个她护不住的人,正在一天天流干自己的血。
眼见赵刃儿受伤,所有护卫再无所顾忌,怒喝声中,刀光齐出!
匪徒们显然没料到这群女子反应如此果决,更没料到她们人人都持着制式长刀,且架势一看便是练过的。几个胆气稍弱的,脸上已露出惧色,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慌什么!”那匪首见状,厉声喝骂,“一群娘们儿罢了!仗着有刀吓唬谁?她们才几个人?给老子上!抢了钱和美人,够咱们快活一冬!”
他话音未落,目光却被马车那边的动静吸引。
车帘再次掀开,一个身着素白襦裙、外罩雪白狐裘的身影,正焦急地探身下车,朝赵刃儿的方向望来。山风吹动她的发丝和狐毛,虽面色微白,但那清丽的容貌和周身气度,在这荒山野岭中,宛如明珠落尘。
匪首的眼睛瞬间直了,呼吸都粗重起来:“看见没?那个!给老子抓活的!谁抓住,老子让他第二个上!”
这声充满□□的咆哮,成了压垮赵刃儿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这群肮脏猥琐的匪徒,竟敢如此觊觎她誓死守护的人。
连日来压在心底的恐惧、无能为力的憋闷、那声咳嗽带来的刺痛……所有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她反手从一个护卫手中夺过长刀,刀锋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划过一道寒芒。
她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护卫耳中:“一队跟我上。二队护好娘子,不必拼杀,守住阵形。”
这不是最稳妥的命令,但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话音落地,她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向那还在叫嚣的匪首!
刀光起处,血花迸溅!
匪首没想到这女子敢率先动手,更没想到她来势如此凶悍凌厉,仓促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两步。赵刃儿刀势不绝,招招直奔要害,全然是战场上搏命的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