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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崩塌与抉择(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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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像一道惊雷,炸醒了沉浸在悲痛中的扎西爷爷。扎西爷爷抬起头,看着马向东挺拔的背影,看着他蹒跚却坚定的脚步,突然想起了当年剿匪时的场景。那时,他们被土匪围困在山里,弹尽粮绝,也是马向东,带着他们,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杀出了一条血路。

“好……好……”扎西爷爷的声音哽咽着,“老战友,我听你的……我们走……”

马远背着扎西爷爷,跑得更快了。可没跑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深沟——那是昨夜山洪冲刷出来的,宽约三米,深约两米,沟底满是尖锐的石块和浑浊的水流。泥石流已经追到了身后,黑色的泥浆离他们只有几十米远,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怎么办,太爷爷?”马远急得满头大汗,沟太宽,他背着扎西爷爷,根本跳不过去。

马向东的目光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突然,他看到了沟边的一棵老槐树。老槐树的树干很粗,树枝横跨在深沟上方,虽然有些树枝被山洪冲断了,但主枝依旧坚固。“从树上过!”马向东立刻说道,“远娃,你背着扎西爷爷,爬到树上,顺着树枝爬过去!我在下面托着你!”

“好!”马远立刻走到老槐树下,蹲下身子,让扎西爷爷紧紧抱住他的脖子,然后抓住树干,开始往上爬。他年轻力壮,动作敏捷,很快就爬到了第一个树杈上。

“小心点!”马向东在下面扶着树干,大声提醒道。

马远顺着树枝,一点点往前爬。树枝上满是雨水和泥浆,滑得厉害,他的脚几次打滑,都紧紧抓住树枝,稳住了身形。扎西爷爷趴在他背上,紧紧闭着眼睛,双手死死地抱住马远的脖子。

就在马远快要爬到沟对岸时,树枝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那是被马远和扎西爷爷的重量压断的声音!

“不好!”马向东大喊一声。

马远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一只脚已经踩空,悬在了深沟上方。沟底的水流湍急,尖锐的石块在水流中翻滚,一旦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太爷爷!”马远的声音带着恐惧。

马向东没有丝毫犹豫,扔掉拐杖,扑到树边,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马远的裤腿。“坚持住!远娃!别松手!”

马向东的后背伤口剧烈疼痛,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可他依旧死死地抓着马远的裤腿,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他想起了当年在长津湖,战友小王掉进冰窟窿,也是他这样死死地抓住小王的手,硬是把他拉了上来。他不能让远娃出事,不能让马家的香火断在这里,不能让戌光的精神断在这里。

“老战友,你快松手!”扎西爷爷看着马向东苍白的脸色,心疼地说道,“别因为我,连累了孩子!”

“闭嘴!”马向东嘶吼着,“我们是战友,是兄弟!我不能丢下你,也不能丢下远娃!”

就在这时,马建国带着几个志愿者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马建国脸色大变,立刻喊道:“快!过来帮忙!”

几个志愿者立刻冲上前,有的抓住马远的胳膊,有的拉住马向东的腰,一起用力,将马远和扎西爷爷从树上拉了下来。刚一落地,身后的老槐树就“轰隆”一声,被泥石流冲倒,顺着深沟滚了下去。

“快!继续跑!”马建国大喊着,扶着马向东,“爸,您怎么样?”

“没事!”马向东摆了摆手,“别管我,先带扎西爷爷走!”

众人继续朝着山下跑去。泥石流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追到了他们身后,黑色的泥浆溅到了他们的裤腿上,带着一股腥臭味。突然,扎西爷爷大喊一声:“我的军功章!我把军功章落在房子里了!”

他挣扎着想要从马远背上下来:“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耀,是我和战友们用命换来的!我不能丢了它!”

“不行!”马向东立刻制止,“现在回去,就是送死!军功章没了可以再补,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不一样!”扎西爷爷的情绪激动起来,“那枚军功章,是张强用命换来的!当年,土匪的子弹朝着我打来,是张强替我挡了一枪,他牺牲了,军功章却给了我!我不能丢了它,不能对不起张强!”

马向东的身体猛地一震。张强,那个憨厚的汉族战士,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小伙子,那个为了掩护扎西爷爷而牺牲的战友。他想起了张强牺牲时的场景,子弹打穿了张强的胸膛,鲜血染红了他的军装,他躺在马向东的怀里,笑着说:“班长,我没事……能为国家效力,能为战友挡枪,我值了……”

马向东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知道,那枚军功章对扎西爷爷来说,不仅仅是一枚勋章,更是对战友的思念,是对牺牲的告慰,是一辈子的执念。

“你们先走!”马向东突然说道,“我去拿军功章!”

“爸!你疯了!”马建国立刻拦住他,“泥石流已经到跟前了,你现在回去,根本就是送死!”

“我必须去!”马向东的眼神异常坚定,“张强是我们的战友,是我们的兄弟!我们不能让他的念想,被泥石流掩埋!当年我没能救下王小虎,没能救下张强,这辈子都活在愧疚里,现在,我不能再让扎西爷爷的军功章丢了!”

他推开马建国,转身就要往回跑。

“老战友,你别去!”扎西爷爷大喊着,“军功章不重要,你的命重要!我不能让你为了我,为了一枚军功章,白白牺牲!”

“这不是一枚普通的军功章!”马向东回头,看着扎西爷爷,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它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是我们的荣耀,是我们的信仰!我们可以失去房子,可以失去家园,但不能失去信仰,不能失去记忆!”

说完,他转身,朝着被泥石流淹没的房屋方向跑去。

“爸!”马建国大喊着,想要追上去,却被王铁牛拉住了。

“马哥,不能去!太危险了!”王铁牛摇着头,“马老班长的脾气,你也知道,他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我们快带着扎西爷爷和马远走,到安全区后,再想办法!”

马建国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看着他蹒跚却坚定的脚步,眼泪掉了下来。他知道,父亲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可他也知道,父亲的心里,装着战友,装着信仰,装着一辈子的执念。他不能拦着父亲,不能让父亲一辈子活在遗憾里。

“远娃,你带着扎西爷爷先走!”马建国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我去追我爸!”

“爸!我跟你一起去!”马远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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