懦夫的血(第3页)
这张图被裁剪过无数次,调色过无数次,配上过无数句或深情或矫情的文案。每逢两人退役纪念日、生日、或者单纯是个下雨的周四,就会有人把它翻出来,转发配文:谁还记得这个?????
玲王的球迷看到一次骂一次:“这种血糖也吃,你们是人吗?!““不觉得用伤病磕CP很过分吗?”“你们对着那几滴血发情的时候相方哥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
绝望的队蜜在尖叫:“还有没有人记得那场比赛我们丢了三分啊???”“凪诚士郎你想谈恋爱真的没必要留在这个球队,真的,没有人拦着你。”
骂完拉黑,循环往复,十年如一日。CP粉觉得血糖也是糖呀米呀米好好吃捏,玲王的球迷觉得你们这群没人性的出生这是消费伤病,队蜜觉得*你们所有人你们全都有病我们本来有机会拿三分的。
回到现实,被凪诚士郎推开的队友此刻也是一腔怒火。这人原本是来替自家后卫撑场子的,结果凪杀气腾腾跑回来,不劝架也不帮忙,拨开人群第一件事是冲那个惹祸的中卫发火。他当场骂了回去,两人胸脯顶着胸脯,队长从身后死死箍住他的肩膀,才把人拉开。
其实怪不得凪迁怒。
御影玲王就坐在几米外的草皮上,右手按着他眉骨的伤口。血从指缝渗出来,顺着腕骨往下淌。凪看了一眼,视线移开,又忍不住移回来。
他凪诚士郎没有任何立场上前,只要靠近半步就会被玲王那群碍眼的垃圾队友们满脸戒备地推开,被粗鲁地赶走。这怎么能让他不生气不愤怒呢?
更何况全场几万人也没打算放过阿森纳这个拖延时间的日本混蛋。伊蒂哈德球场向来不是客队球员撒娇的地方。常规比赛时间逐渐流逝,主队还落后一球,看台上越来越躁,骂声和嘘声一浪高过一浪,嘲笑着御影玲王故意赖在地上拖延时间。
南看台之上甚至传来了歌声:“你这个懦夫!滚回伦敦再睡吧!你这个懦夫!”节奏简单,押韵顺口,几百个喉咙齐唱,压过了一切。
尽管知道球迷是因为时间流逝而焦急,但凪诚士郎可从来不是个会体谅他人情感的人,他只是觉得无比聒噪,无比恶心。
啊啊,好想让这一切停止啊。他想,安静一点吧混蛋们!
阿尔特塔到底是经验丰富的可靠队长,他和裁判理论完,快步走过来。这个比玲王还要矮一头的西班牙人半蹲下身,单膝抵着草皮,让玲王歪斜着靠上自己屈起的大腿。队长的右手稳稳地扶在玲王的肩侧,让他有个可以靠的地方。
队医火速进场。急救箱在草皮上摊开,先量血压,再用手电筒照瞳孔。玲王的眼睫颤了颤,强光刺得他本能地偏头,又被队医轻轻掰回来。
“看着我,别眨眼。这是几?”
“头晕吗?看东西有没有重影?”
队医又让他试着上下左右转动眼球,确认眼外肌运动正常,这才稍稍松一口气。他戴上手套,小心地按了按眉骨周围。没有明显的台阶感,骨缘完整,初步排除骨折。那道口子大约两厘米,从眉弓中段斜向眉尾,边缘齐整,血还在往外渗。
“需要缝合。”队医简短地说。
玲王在队医和阿尔特塔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他晃了一下,很快稳住。队医用一块折叠的无菌纱布按住伤口,示意他可以往场边走。
四面八方涌来潮水一样的骂声。
南看台的歌声已经唱了三轮,词儿滚瓜烂熟,几千个喉咙齐声往他背上砸。玲王垂着眼睛,在医务人员一左一右的搀扶下往场边走,脚步没有加快。
他一点也不觉得愤怒。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酋长球场,阿森纳的球迷同样会对客队球员疑似拖延的行为报以怒骂。这是足球的一部分,他懂。
他只是觉得好不甘心。
不只是一场比赛那么简单。几天前更衣室里,有人不小心说漏了嘴——赛季结束,米克尔·阿尔特塔会宣布退役。这是他们的队长职业生涯最后的几场比赛了。每个人都在拼命赢,每个人都想把那座联赛冠军奖杯作为礼物,在他转身离开之前,亲手放进他怀里。
想要夺冠,除非接下来直到赛季结束的几场比赛全胜啊。那大概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别想太多,排除了脑震荡就好。”阿尔特塔像是会读心,安抚般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下去处理伤口,我们会赢下来的。”
边裁举牌换人,玲王晕晕乎乎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耽误了多久?看来会有一个很长的伤停补时了。
甚至于医务人员对他眉骨上的伤口进行简单缝合的过程中,他都好像无知无觉似的。剧烈运动后的肾上腺素把疼痛压得很深。直到终场哨响,他才觉得伤口处钻心地疼。
1-2,阿森纳全取三分,狼狈地追回第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