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不如新（第3页）

卡塔尔多哈的夜空下，决赛的战火点燃。上半场的进程却如一盆冷水，浇在一路坦途势头正旺的日本队头上。韩国队凭借高效的压迫与反击，由权昶勋与陈成昱连入两球，取得2-0的领先。日本队的传控在对手强硬的整体防守面前显得有些迟滞，防线屡屡告急，绘心甚八在场边面色铁青。

更衣室的气氛降至冰点。糸师冴扫过一张张或焦躁或茫然的脸，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明年他就将无法参加U23的比赛，此次回归更多是为世界杯寻找状态，本无意在此消耗过多。尤其是即将到来的西班牙国家德比又会遇上巴尼那讨厌的家伙！可是国家队这群队友弱得让他简直无法忍受。

输给韩国？以眼下这种被碾压的方式倒在决赛？那是不可原谅的事情吧。

“真是丑陋。”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却清晰地在寂静中传开，“让人看不下去。”

下半场，改变悄然发生。日本队加强了前场的逼抢强度，但真正撕开局面的仍是绝对的个人能力。冴接到蜂乐在两人夹缝中送出的横传，毫不犹豫，一脚贴地斩直窜球门死角。2-1。

仅仅一分钟后，攻势再起。冴游弋到左路，接到边路传中后，在极小空间内用一记脚内侧搓射，皮球擦着门将的指尖坠入网窝。2-2。短短五分钟，凭借一己之力，他扳平了比分。没有人敢上去和他拥抱庆祝，糸师冴脸上并无狂喜，只是淡淡地扯了下嘴角。

早该如此的，蠢货们。

扳平比分极大提振了士气，比赛进入白热化。补时最后一分钟，决定命运的瞬间降临。玲王在中场接到洁世一的抢断分球，突然启动，凭借节奏变化连续过掉两名韩国防守队员，单刀突入禁区右侧。面对出击的门将，他有充足的射门角度。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掠过脑海：自己射门，可能成为绝杀英雄；自己射门，是对这届赛事个人表现最完美的收官；自己射门……

但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了在中路挣扎的凪诚士郎。

这家伙的进球荒有多久了？在俱乐部和国家队双双掉线，匮乏的激情似乎磨钝了他那份独一无二的天才锋芒。他或许自己都忘了，在万众瞩目下终结比赛是什么感觉。

“来吧，凪。”玲王心中默念，冷酷而笃定，“让我来告诉你，你现在最需要的究竟是什么！”

脚腕轻巧地一抖，射门动作在最后一刻化为传中。球贴着草皮，精准地绕开门将的封堵，滚向点球点附近那片唯一的空当。在那里，凪诚士郎仿佛与球心有灵犀，拍马赶到。

迎球便是干脆利落的一脚推射！

球应声入网。3-2！绝杀！

整个球场在短暂的死寂后，陷入沸腾的海洋。日本队替补席上惊叫连连，穿着荧光背心的伙伴们抱成一团。绘心甚八也从教练席霍然起身，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进球功臣凪诚士郎却怔在了原地，呆呆地望着球网中颤动的皮球，仿佛自己都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哨响，队友们蜂拥而至，这次终于能放松紧绷的神经好好地庆祝一番了！

而始作俑者御影玲王早已转过身去，面向沸腾的观众席傲然抬起双臂，手掌向上不断挥动——像一个交响乐指挥，又像一个君王在煽动他的臣民。再大声点！让欢呼声更响亮些！让那个名字响彻夜空！

如果是从前，传出这样的保姆球一定会被指责吧？指责他的软弱，指责他的无能，指责他对凪的过度依赖……就好像他从来是凪诚士郎的一个陪衬，是别在凪诚士郎前襟的水晶胸花。

没关系，没关系，现在全不会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球对于现在的凪而言有多重要，所有人都知道玲王完全有独自进球的能力。

那是他的选择，这就是和十七岁的御影玲王所不同的地方。没有他该不该，只有他想不想。

他满意地聆听着这由他亲手导演的胜利，献给凪也献给自己野心的盛大礼赞。看吧，他想，无论是我选择的人，还是我选择的球队，都由我御影玲王来亲自证明……我的判断，永远正确。

凪诚士郎拨开层层叠叠扑上来庆祝的队友，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那片沸腾声浪中心的紫色。

玲王面向看台，仍然沉浸在亲手点燃全场的支配感中。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拉住。他转身对上了凪的眼睛。搭档那双总是对一切兴致缺缺的灰眸此刻清晰地映着球场的灯光，也映着自己微怔的脸。

“凪？”玲王下意识叫出他的名字，“恭喜你！我就知道你会点燃全场的，我说得没错吧？”

凪只是用力地与他击掌，按照过往无数次的剧本，接下来该是撞肩或是短暂的拥抱。他却破天荒地低头亲了他的搭档一口，然后旁若无人地抓着玲王继续绕场庆祝。

这不对吧？玲王完全宕机了。大脑一片混沌，笑容僵在脸上，激昂的思绪被这个完全莫名其妙的吻撞得七零八落。在过去。他也常常和俱乐部队友亲来亲去，但是那都相当自然，从来没有哪次像这一次那么诡异！那可是凪啊？！

你会把自己养大的仙人掌拌成沙拉吃掉吗？宠物和食物毕竟不同……

万幸没有什么人看到这一幕，只有目睹了一切的洁世一瞳孔放大，大脑颤抖：这至少是该世界杯夺冠后才会有的庆祝级别吧？凪最近是因为状态不好很压抑来着……压抑了就能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