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散的筵席(第3页)
“所以你开始躲着我了吗?我看得出来你是故意的,利米,我们曾经那么亲密。”玲王声音平静,“究竟发生了什么呢?如果你愿意和我谈谈,那就太好了。”
“你不是都知道吗?”利亚姆的语气开始变得冷硬,“Reo,如你所见,我在球队里处境尴尬,不上不下,自从去年受伤后就再也找不回状态。因为找不到过去的灵气了,他们把我当工兵用,我甚至很感激教练给了我还能留在这里做工兵的机会……”
“两年前还管我叫天才的球迷们现在催促俱乐部快点把我清理掉,说我像笨重的一头蛮牛,在场上出力不出工,说我懈怠说我蠢。”
御影玲王有好多话想说,想说自己初到荷甲时是陷入了怎样的口诛笔伐,经历过多恶毒的诅咒。但是他不能说——痛苦是无法比较的。你怎么能用自己的悲伤去安慰另一种悲伤呢?这里是什么比惨大赛吗?况且玲王实在不想再刺痛对方了,于是只是倾听。
“我是在躲着你没错,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糟糕的样子。你还记得我们不得不分开时的那个誓言吗?我们说未来要一起在一线队建功立业。两年了,两年后你真的做到了,人们爱御影玲王,期待御影玲王,你是空降北伦敦的礼物。”他的手死死攥成拳头,“但是我是将要被打包送走的废物。我什么都没能做到,怎么办呢?Reo……”
他过去常常缠着玲王问东问西,遇到芝麻大点的小事就扯着嗓子喊起来:怎么办啊Reo,我该怎么办呢?可是如今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御影玲王却哑口无言了。他是同样的不知道答案啊!
哦,御影玲王想,我该给他讲莱昂科内茨的故事,那家伙也是经历过低谷又好起来的嘛。不对不对,我应该给他讲我那对差点接吻的表白失败的师友,至少我们俩还没到那种糟糕的境地不是吗?他们可不敢这样被锁进一个房间了哈哈哈……
可惜这些人和事,利亚姆一个都不知道。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在没有他的地方独自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啊。御影玲王思维奔逸,口齿含糊,最终蹦出一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是一句废话。
“很好?别用那种哄小孩的话术。我们都不是孩子了。”他似乎在积攒勇气,或者说,是破罐破摔的前奏,“你知道吗?我最怕的甚至不是上不了场,我最怕的是像现在这样,和你坐在一起。”
玲王的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
“我怕你像现在这样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同情和惋惜,在心里说天啊利亚姆怎么变成这样了……”他抬起头,眼眶发红,但倔强地没有让更多情绪泄露。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些:“我们分开的两年,我每天都在关注你的消息。你在荷兰进球我比自己进球还高兴,你拿到冠军我觉得与有荣焉。但我同时也越来越害怕。害怕你跑得太快飞得太高,高到我再也够不着,连你的背影都看不清。当你真的回来了,穿着我们的球衣,那么耀眼地站在那里……我知道,全都完了。”
“什么完了?”玲王感到喉咙发紧。
“我们完了。”利亚姆终于说了出来,“我再也不能为你祝福了,我再也不会为你喜悦了——我做不到。他们举着你庆祝的时候,我羡慕得说不出话,我坐在板凳上嫉妒得不敢看。我接受自己嫉妒他们,但是不接受自己竟然嫉妒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搭档啊!”
他越说越快,像要把积压已久的毒液全都吐出来:“所以我不找你,我躲着你。因为每一次看到你都在提醒我自己的失败,提醒我那个我们曾经一起做过的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的梦。我宁愿你忘了我或者当我们从来没那么要好过,这样至少我不会觉得是我搞砸了一切,是我没跟上,是我……”
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个房间。御影玲王猛地从旧木箱上站起来,动作太急,一阵眩晕感攫住了他。他扶住旁边冰冷的金属货架,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定是因为屋里稀薄的空气让他逐渐窒息。他需要逃离。
“贝莱林!贝莱林——”他狠狠砸门,希望发出来的动静能把那个飞毛腿小子吸引来,替自己解围。然而却徒劳无功。
利亚姆已经不再说话了,沉默地坐在阴影里,像一尊骤然耗尽了所有能量的雕塑。玲王不知道他现在是感到宣泄后的畅快,还是被后悔淹没,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
“米克尔?米克尔?阿尔特塔——”他再次把门拍得砰砰作响。
“啊——!”他忽然痛呼一声,声音尖锐而颤抖,身体顺势弓了下去,“我的脚……这个破架子!它掉下来砸到我的脚了!好痛!队长?你在外面吗?我需要出去——!”
几乎是话音刚落——
门一秒钟就被打开了,门外赫然是阿尔特塔,这位向来沉稳的队长此刻脸上难得地出现紧张的神色。他像被踩中尾巴的奶牛猫一样弹跳起来,冲向御影玲王。
“哪里?伤到哪了?!”阿尔特塔的声音又快又低,手已经去扶玲王的手臂。
而他却只看到对方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的,湿漉漉的煞白的一张小脸,上面挂着半个得逞的疲惫微笑。“你果然在啊,太好了……”玲王轻轻说,月光落在他脸上。
他不会埋怨他的队长自作主张,因为如果不是同样期盼着能解决问题,自己也不会明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执意参加这次聚会。
在此之前,御影玲王还隐隐盼望着什么。
噢,阿尔特塔刚惊出一身冷汗,检查他年轻的小前腰。这孩子的脚好得很,哪像被砸的样子,哪里有什么伤呢?看来只有一段不太愉快的对话而已。等等,所以御影玲王为什么会知道我在外面?
有人冲动,有人震惊,有人后悔……谁在害怕呢?噢,不!贝莱林想,我好他妈的害怕啊!刚来上班三个月就同时得罪了三个队友其中还包括了队长……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嘿!需要来一根吗?烟草也是植物,你会喜欢的。”威尔希尔拍了拍贝莱林的肩膀,笑得很欠揍。
没眼色的小太子吹了声口哨,又扭头去问玲王:“你看起来也需要,Mikage,你就像刚撞了鬼一样,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