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散的筵席(第2页)
人群在小小的抱怨和玩笑声中分流。玲王和利亚姆对视一眼,火花全无,只有认命地接受任务来了。他们默默起身朝露台走去。
露台上的晚风让人打了个激灵。沉重的实木折叠桌需要两人各抬一边,步调必须一致,否则会磕碰或失衡。第一次尝试时玲王快了半拍,桌子一歪。
“……左边低一点。”利亚姆低声提醒。
“好。”玲王调整。
除去指令与回应之外再没任何多余的话。他们抬着桌子穿过草坪,走向角落那个略显狭窄的工具棚。利亚姆一脚踢开门,里面堆着一些旧园艺工具和收纳箱,空间确实局促。
“竖着放可能会卡住门?”玲王观察了一下。
“试试横过来,叠在箱子上面。”利亚姆指了指。
他们合力将桌子抬进去,调整角度,塞进一个勉强合适的空隙。过程中肩膀偶尔会轻轻碰撞,又迅速分开。
阿尔特塔不愧是老道而精明的中场指挥官,通过灵巧的创造力带来机会,让和解的奇迹自然而然地滚到两人脚下。然而他们接下来的选择是吃饼还是吐饼,就全都不在这位中场大师的控制范围内了。
接着是椅子,更零碎,需要来回多趟。直到搬运那个沉重的移动烧烤炉时,真正的合作出现了。炉子下方有小轮,但卡在了露台与草坪交接的小坡上。玲王几乎怀疑阿尔特塔不惜牺牲自家的烤炉也要动些手脚,好让他的孩子们破镜重圆。
“我抬这边,你往前推。”利亚姆的手已经放在了炉架一侧。
“一、二、三——”力量同时使出,炉子碾过小坎,开始在草地上平稳移动。他们一推一拉,保持着平衡走入工具棚。
活儿快干完了,长时间的沉默和共同劳作似乎消磨了一些最初的尴尬,像砂纸一样磨掉了僵硬的表层。然而在两人正准备起身离开时,意外发生了。
利亚姆伸手去拉那扇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玲王上前试了试,门把手转动到底,发出咔哒声,门框却像焊死了一样。
“该死……可能是被风吹得关上了,自动锁死了!”利亚姆焦虑地抓了抓头发,“米克尔可没说过这门只能从外面开啊!”他抬起穿着运动鞋的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门板,又觉得不妥,改用肩膀去撞。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门依旧稳如磐石。
玲王比他更早放弃了物理尝试。他退后一步,借着门缝和头顶小气窗透进来的微弱的灯光,冷静地审视了一下门锁结构。“是老式的插销,可能被外面的挂锁扣住了,或者就是卡死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来我们只能等外面的人收拾完发现少了两个大活人,再来解救了。”
他环顾四周,在靠墙一个看起来更干净的没有堆放锐利工具的旧木箱上坐了下来,姿态从容。
两个人都没带手机,与外面算是彻底断了联系,工具棚里只剩下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最初的几分钟,他们各自盯着不同的角落,仿佛对墙壁上的纹路或锈蚀的工具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研究兴趣。直到这种沉默变得难以忍受。
两人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他们很久没有这样做了。
“最近是心情不太好吗?”玲王轻声说,“你可以随时和我聊聊的,就像从前那样。”
“从前吗?”
“还记得吗?”玲王忽然说,语气忽然变得好柔软,“跟着预备队的时候,我们加练任意球到很晚,也被锁在训练场里了。”
当然,利亚姆愣了一下,记忆的闸门被推开。他当然记得。那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两个对着空荡荡的球门一遍遍练习,直到管理员以为没人了,锁门下班。最后他们是爬窗户出去的,还差点被巡逻的保安当成小偷。
“记得。”利亚姆也笑了,一个孩子气的傻笑,他有多久不这样了?“你当时还非要把最后一组罚完,说数据不完整。害我们多关了半小时。”
“记录确实很重要。”玲王一本正经地反驳。
就这样,话题的闸门一旦打开便不再受控制。他们从青训的蠢事,聊到对一线队不同球员的初印象。人类啊,人类在蛐蛐这件事上从来不让彼此失望,毕竟就连两个坐在公交站等雨停的陌生人都能从天气聊到政治。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可能导致分歧或伤感的危险地带。比如越来越少的短信,比如重逢时的尴尬。只聊过去那些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过往,聊阿森纳的美丽足球最初带给他们的,纯粹的快乐和梦想。
如果到这里结束就再好不过了,治标不治本的粉饰太平的和谐也是和谐。正常这段愉快的对话该迎来告别的,两个人挥挥手,带着轻松的心情各自离去。然而大门紧闭,这段对话注定继续,继续滑向不可预测的深渊。
“不知道为什么,我回来后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改变了。”玲王屈膝抱着双腿,下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可能是我自己改变了。”
“我们都会改变的。”利亚姆垂着头。